看到這行字,葉冰裳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幾乎要被凍僵。
她終於明白了。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藍慕雲之前所說的“真正的罪惡”是什麼。
這不是為了爭奪皇權,不是為了謀取財富,甚至不是為了復仇。
這是一種純粹的、要將整個世界都拖入死亡的、反生命、反文明的終極惡意!
它視生命為錯誤,視繁榮為罪孽,它唯一的目的,就是將所有跳動的、鮮活的、充滿色彩的一切,都變成冰冷的、灰白的、永恆死寂的石頭!
這才是藍慕雲真正要面對的敵人。
這才是這場“案子”的真相。
葉冰裳看著那幅壁畫,再回想起之前藍慕雲所做的一切——攪亂朝堂,引動天下大亂,甚至不惜揹負萬世罵名。她忽然產生了一個荒謬而又合理的念頭:或許,藍慕雲掀起凡間的戰火與紛爭,就是為了用這種“喧囂”,去對抗這種極致的“死寂”?
他不是在毀滅世界,他是在……用一種極端的方式,拯救它?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便如同瘋長的野草,再也無法遏制。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那個男人。
恰好,藍慕雲也正轉頭看著她。
在神殿那巨大的、足以吞噬一切光線的陰影之下,他們對視了一眼。
這一次,葉冰裳在他的眼中,沒有看到那熟悉的、屬於紈絝子弟的輕佻,沒有看到那屬於權謀家的算計,更沒有看到那屬於仇敵的冷酷。
她只看到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深不見底的凝重。
而在她的眼中,藍慕雲也看到了變化。那原本充滿了戒備、審視和仇恨的清冷目光,此刻已經被一種同樣凝重的、震撼的,甚至帶著一絲……默契的情緒所取代。
在這一刻,他們之間所有的身份——夫妻、仇敵、捕快與罪犯——都變得不再重要。
他們只是兩個站在了深淵入口,唯一窺見了真相的“同類”。
他們都知道,當他們踏入眼前這扇黑暗之門後,將要面對的,是一場決定這個世界是繼續“喧囂地活著”,還是“寧靜地死去”的終極之戰。
“走吧。”
藍慕雲率先收回了目光,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他伸出手,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充滿了宿命感的姿態,緩緩推向了那片如同深淵巨口般的、神殿入口的黑暗。
沒有想象中的沉重與阻塞,那片黑暗彷彿是有生命的,在他手掌觸及的瞬間,便主動向兩側退去,露出了一條深不見底的、通往地獄的通道。
森然的寒氣,從通道內撲面而來。
藍慕雲沒有回頭,只是對著身後的葉冰裳,用一種彷彿帶著笑意的、平靜的語氣,輕聲說道:
“歡迎來到我的地獄,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