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轉向的那一刻,彷彿一個無聲的宣告,將車廂內最後一點殘存的、屬於過去的溫情與對立,徹底碾碎在了歷史的車輪之下。
前路,是天雲城。
一個由藍慕雲口中描繪出的,混亂、繁華而又充滿機遇的未知舞臺。
在那之後,長達數日的旅途,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卻又比之前更為“和諧”的平靜。
葉冰裳不再是那尊拒絕與世界交流的冰雕。
她開始進食,喝水,甚至會在車馬停駐休憩時,默默地吐納調息,維持著自己所剩不多的修為。她的動作依舊機械,眼神依舊空洞,像一個被設定了新程式的精緻人偶,忠實地執行著“活下去”這個最基本的指令。
她不問,藍慕雲不說。
兩人之間,隔著一道名為“交易”的深淵,卻又被一根名為“劇本”的絲線,牢牢地捆綁在一起。
拓跋燕是唯一感到些許輕鬆的人。在她看來,只要葉冰裳不再尋死覓活,只要藍慕雲不再釋放那種能將人靈魂凍結的恐怖氣場,那便是天大的好事。她甚至會主動找話說,講一些北境草原的趣聞,儘管回應她的,永遠只有車輪滾滾的單調聲響。
這趟旅途的目的地是明確的,但過程卻像是駛入了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迷霧。
直到那一天。
當馬車穿過一片連綿的雲海山脈後,一直閉目養神的藍慕雲,忽然毫無徵兆地開口。
“老周,停下。”
車伕應聲勒馬。
“怎麼了?”拓跋燕下意識地警惕起來,握住了腰間的彎刀。
藍慕雲卻沒有回答,他掀開車簾,目光投向遙遠的天際。
藍慕雲沒有理會身後兩女陡然凝滯的呼吸。
他的目光穿透翻湧的雲海,落在那座懸浮於九天之上的神蹟之城。
瓊樓玉宇,靈氣虹橋,萬千流光。
一切都如記憶中一般,宏偉,壯麗,卻又冰冷得像一座用寶石與黃金堆砌的華美囚籠。
“走吧,進城。”他淡淡開口,彷彿眼前的並非神蹟,只是一處早已熟悉的故地。
馬車再次啟動,向著那座天空之城靠近。
隨著距離拉近,壓迫感撲面而來,城門高達百丈,是由符文流轉的巨大光門構成,無數修士駕馭法寶靈獸,有序進出。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秩序是一種本能。
“看那邊。”藍慕雲的聲音再次響起,指向城門附近一棟異常醒目的建築。
那是一座九層高的閣樓,通體用一種罕見的、散發著七彩寶光的琉璃建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奢華到了極點。而在閣樓的最高處,懸掛著一個巨大的、由整塊紫金雕琢而成的徽記。
那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
線條繁複而華麗,鳳目微闔,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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