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個人走下問心橋的剎那,所有人都像是溺水者一般,貪婪地呼吸著“正常”的空氣。
那枚由秦湘耗費巨大代價凝聚而成的“冰心玉佩”,在完成使命的瞬間便化作了齏粉。被強行封印的情感,如同掙脫了千年枷鎖的狂龍,以百倍、千倍的狂暴姿態,轟然衝回了每個人的識海!
“唔……”
拓跋燕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那張總是洋溢著烈火般熱情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劫後餘生的蒼白。她感覺自己像是經歷了一場酷刑,先是被強行抽走了靈魂,然後又被粗暴地塞了回來,神魂深處傳來的撕裂感,讓她幾欲作嘔。
蘇媚兒、龍清月、柳含煙等人也是一陣踉蹌,各自扶著身邊的同伴,才勉強站穩。那種從絕對的“無情”切換回“有情”的巨大反差,對道心的衝擊,遠比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要來得更加兇險。
然而,藍慕雲的目光,卻在第一時間,死死地鎖定了身旁的葉冰裳。
只見葉冰裳的身體,在情感迴歸的剎那,竟爆發出了一陣無比劇烈的、肉眼可見的顫抖!
那不是因為痛苦,而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抗拒!
彷彿她的神魂之中,有一個冰冷而強大的聲音在瘋狂地吶喊,讓她拒絕這些溫暖的、鮮活的、也是讓她痛苦的情感迴歸,讓她重新變回那個無情、無慾、無悲、無喜的“冰人”!
她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那雙剛剛因為看到藍慕雲而恢復了一絲神采的眼眸,再次被一種更深的、混合著痛苦與掙扎的死寂所籠罩。
藍慕雲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知道,秦湘的計策,成功地騙過了問心橋。
但它也同時,像一把無情的刻刀,在葉冰裳那本就裂痕遍佈的道心之上,再次狠狠地,劃下了一道更深的傷口。
“我沒事。”
葉冰裳似乎察覺到了藍慕雲那混雜著擔憂與心疼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神魂的戰慄,聲音恢復了往昔的冰冷。
她沒有再看他,而是緩緩抬起頭,望向前方。
眾人也隨之望去,而後,呼吸皆為之一窒。
渡過問心橋,眼前,便是真正的太上忘情天。
這裡,美得不像人間。
入目所及,是連綿不絕的亭臺樓閣,雕樑畫棟,懸浮於雲海之間。仙鶴在白玉砌成的欄杆上梳理著羽毛,靈鹿在長滿奇花異草的地面上悠閒漫步。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得幾乎要化為實質的仙靈之氣,每一次呼吸,都讓人感覺修為在緩慢增長。
然而,與這仙境般的美景格格不入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靜。
安靜得可怕。
沒有鳥語,沒有蟲鳴,甚至沒有風聲。
那些仙鶴靈鹿,行動之間悄無聲息,彷彿只是畫卷上的點綴。
更讓人不寒而慄的,是那些行走在宗門各處的弟子。
他們身著統一的白色道袍,男的俊逸,女的清麗,每一個人,都如同最完美的玉雕。
可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們有的在打掃庭院,有的在演練劍法,有的在打坐修行,每一個人的動作都精準得如同尺量,一絲不苟,卻又充滿了機械般的僵硬。他們彼此之間沒有任何交流,眼神空洞,視線交匯時也只是漠然地錯開,如同提線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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