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虛子,你的道,從根上就錯了!”
藍慕雲那一句擲地有聲的斷言,如同在死寂的冰原上,點燃了一叢燎天的野火。
原本籠罩在鎖心居內那令人窒息的絕望與壓抑,在柳含煙揭示的那個驚天秘聞面前,被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荒謬,以及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的、危險的活力。
“好一個‘忘情為至情’!鬧了半天,這群把自己活成木頭人的傢伙,才是最大的叛徒!”
蘇媚兒的眼中閃爍著智慧與謀略的光芒,她瞬間就意識到了這份“道統汙點”,將成為他們手中最鋒利的一柄劍。
而葉冰裳,她猛地抬起頭,那張自踏入此地後便冰封萬里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巨大的、名為“動搖”的裂痕。
她自小便被灌輸“情為原罪,欲為枷鎖”的教條,她痛苦地斬斷自己的情感,逼迫自己去貼合那冰冷的規則,甚至一度為此道心崩潰,被視為宗門之恥。
可現在,有人告訴她,她所受的一切苦難,她所堅持的一切,從源頭上,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是創始祖師在痛失摯愛後,用一行血淚寫下的、最深情的悲鳴。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荒謬感,與一種被欺騙了整個人生的憤怒,如同兩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她的心臟。
然而,反應最激烈的,不是她們。
是拓跋燕。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幫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有問題!”
她那雙因為被法則壓制而略顯黯淡的眼眸,在聽完柳含煙的敘述後,再次燃燒起了熊熊的烈火。
她本就生於廣闊的草原,性情如火,愛恨分明,最是瞧不上這種壓抑天性、扭曲人情的虛偽道貌。如今得知真相,只覺得心頭那股被壓抑了許久的煩躁與怒火,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火山,開始瘋狂地翻湧。
她在這壓抑的院落裡,煩躁地來回踱步,每一步都彷彿要將地面踩裂。
她感覺自己像是一頭被關在狹小鐵籠裡的猛虎,渾身的力氣與情感無處發洩,那股憋悶的感覺,讓她幾欲發狂。
“不行!我受不了了!我討厭這裡!老孃要出去打一架!”
她猛地停下腳步,轉身就要去砸那佈滿禁制的院門。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兩名身著白袍的宗門弟子,面無表情地捧著幾個食盒,走了進來。他們將食盒放在石桌上,裡面是幾碟清水般的素齋和一壺清水,連一絲煙火氣都沒有。
其中一名較為年長的弟子,目光掃過院內煩躁不安的拓跋燕,那雙死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厭惡。
他用一種公式化的、不帶任何情感的語調,彷彿在訓斥一隻不懂規矩的畜生般,冷冷開口:
“心不靜,動凡念。”
“關在這鎖心居,還如此躁動不安,可見你塵根深種,已是無藥可救。”
“蠻夷之輩,就是蠻夷之輩,終究上不得檯面。”
這幾句話,如同幾根淬了劇毒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拓跋燕那早已繃緊到極限的神經之上。
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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