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烏桓猛地一拍案几:“好!就依你之策!李破,著你率第一隊及三百輔兵,明日拂曉,於一線天谷口坡地築營,務求‘聲勢浩大’!石牙、王嵩,各率本部,隱於兩側山林,聽我號令,伺機合圍!”
“末將遵命!”眾人齊聲應諾。
軍議散去,諸將各自準備。李破走出大帳,深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左肩的舊傷在緊張的情緒下隱隱作痛,提醒著他每一次晉升背後所付出的代價。
“破小子!”石牙跟了上來,壓低聲音,臉上滿是擔憂,“太險了!那巴圖是條瘋狗!”
“正因為他是瘋狗,才會咬餌。”李破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冷意,“石牙哥,屆時合圍,你的動作可得快些,別讓我這餌真被吞了。”
“放心!老子就是拼了命,也把你撈出來!”石牙用力捶了他一拳。
回到自己的營區,李破立刻召集麾下軍官部署。當聽到要以自身為餌,引誘巴圖出擊時,豆子、趙老栓等人先是震驚,隨即眼中便燃起了戰意。
“副旅帥,您就下令吧!咱們第一隊,什麼時候慫過!”豆子梗著脖子道。
李破看著這些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心中微暖,但臉上依舊冷峻:“記住,明日築營,要做出散漫、急切的樣子,但內緊外鬆,防禦工事暗中要加強。侯三,多派暗哨,盯死谷口動靜。趙老栓,弓弩配置要合理,既要能壓制,又不能過早暴露全部實力……”
一道道指令細緻入微,眾人領命而去。
夜色漸深,李破在燈下擦拭著那柄百鍊腰刀。刀身映照著他年輕卻已刻滿風霜的臉龐。這一步,是他自己選的。他需要這場勝利,需要向所有人證明,他李破能坐上副旅帥的位置,靠的不僅僅是運氣和悍勇,更是謀略與擔當。
就在這時,親兵來報,夏侯小姐來了。
李破微微一怔,收起腰刀:“請。”
夏侯嵐依舊是一身利落的騎裝,披著厚厚的斗篷,抵禦著山間的寒氣。她手中捧著一個小包裹,燈光下,她的臉頰似乎比往日清減了幾分,眼神也有些複雜。
“李……副旅帥。”她輕聲開口,語氣不似往日那般活潑。
“夏侯小姐不必多禮,喚我李破即可。”李破起身,示意她坐下。
夏侯嵐將包裹放在案上,開啟,裡面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月白色內襯衣衫,質地柔軟,一看便知價值不菲。“山間風寒,你……明日又要出征,這套衣衫用料厚實些,或許能擋些寒氣。”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怯。
李破看著那套衣衫,又看了看夏侯嵐那雙躲閃的明眸,心中微微一嘆。亂世之中,最是難消美人恩。他沉默片刻,沒有拒絕,也沒有過分親暱,只是鄭重地接過:“多謝小姐厚贈,破,愧領了。”
見他收下,夏侯嵐似乎鬆了口氣,臉上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隨即又擔憂道:“我聽父親說,鷹嘴崖險要,巴圖兇殘,你……萬事小心。”
“職責所在,自當盡力。”李破回答得客氣而疏離。
夏侯嵐看著他平靜無波的臉,咬了咬嘴唇,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卻只化作一句:“那……我不打擾你了。”說罷,轉身匆匆離去,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落寞。
李破看著那套月白內襯,指尖拂過柔軟的布料,久久無言。然後,他將其仔細包好,放入行囊。有些東西,可以收下,卻不能被其牽絆。
他重新拿起百鍊刀,目光再次變得堅定而冰冷。
明日,鷹嘴崖前,他將以自身為餌,釣那巴圖出洞。
這亂世棋局,他不僅要做一個過河的卒子,更要做一個能決定棋勢的……弈者!
夜色濃重,營火點點。山風穿過營寨,帶來遠方一線天那如同巨獸喘息般的低沉嗚咽。
大戰,一觸即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