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菸袋鍋子叼回嘴裡,沒點火,就那麼叼著:“傳令下去,盯緊了。攻城車一出來,馬上報信。”
酉時三刻,涼州城門口。
劉大妞蹲在城門洞裡,手裡攥著那把豁了口的刀,盯著外頭那片綠油油的麥田。麥子長到膝蓋高了,風一吹,綠浪翻滾。她家的三十畝,也在裡頭。她種了二十多天,守了二十多天,一天沒歇過。
“劉大姐,”旁邊那個年輕媳婦走過來,在她身邊蹲下,手裡捧著碗熱茶,“喝口暖暖身子。麥子長得好,今年收成好。”
劉大妞接過碗,喝了一口,燙得直哈氣。她把碗還給年輕媳婦,盯著那片麥田:“你說,大食人啥時候來?”
年輕媳婦想了想:“快了。麥子抽穗的時候,他們就來了。”
劉大妞把那把豁口刀攥得更緊了:“來就來。俺不怕。”
戌時三刻,定西寨後頭的空地上。
又有五個糧倉建好了。一百多個傷兵,幹了十天,建了十五個糧倉。加上之前那十個,一共二十五個。六千石糧,分存二十五個糧倉,一個倉存二百四十石。大食人就算找到一兩個,也燒不完。
“爹,”周石頭蹲在糧倉邊上,手裡攥著根炭筆,在木板上畫著圖紙,“二十五個糧倉,夠存一萬五千石糧。等麥子收了,全存進去。大食人來了,也不怕。”
周大牛蹲在他旁邊,盯著那些圖紙:“石頭,你說大食人要是把糧倉全找到了呢?”
周石頭想了想:“找不到。二十五個糧倉,分散在寨子四周,有的在地下,有的在山洞裡,有的在溝裡。他們就算找,也得找一個月。一個月後,麥子早收了。”
周大牛忽然笑了:“石頭,你比俺想的鬼。”
周石頭咧嘴笑了:“狗蛋說的。他說,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亥時三刻,蒼生學堂裡。
油燈又亮起來了。狗蛋蹲在矮桌前,手裡攥著根炭筆,在木板上寫寫畫畫。周石頭蹲在他旁邊,也在寫寫畫畫。兩個人,一個在算糧賬,一個在算工錢。
“石頭哥,”狗蛋忽然開口,“你說二十五個糧倉,要多少銀子?”
周石頭想了想:“一百個人,幹二十天。一人一天十文錢,一共二十兩銀子。加上木料、石板、黃泥,一共五十兩銀子。”
狗蛋飛快地算:五十兩銀子,夠買五千斤糧,夠兩千人吃三天的。
他抬起頭,盯著周石頭:“石頭哥,這銀子,從哪兒出?”
周石頭從懷裡掏出那五塊麒麟玉佩,放在木板上:“從俺爹的俸銀裡出。他一個月八十兩,夠建二十五個糧倉的。”
狗蛋愣住:“那你爹不吃不喝了?”
周石頭咧嘴笑了:“俺爹說了,銀子是身外之物。糧倉建好了,弟兄們有糧吃,比啥都強。”
遠處,西邊的天際線上,隱隱有火光閃動。那是大食人的營火。八萬四千人,正在造攻城車。
可狗蛋不怕。他會算賬了。他知道,二十五個糧倉,能存一萬五千石糧。一萬五千石糧,夠一萬一千人吃四個月的。四個月後,麥子早收了,下一茬麥子也該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