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差行轅裡,趙大河把孫有餘的密摺謄本放在桌上,推給對面的李繼業。
“殿下看看這個。”
李繼業接過謄本,翻開只看了一眼,眉梢就挑了起來。謄本上列著蘇州府清田一個月的成果——清出隱田六十三萬畝,查抄豪紳田產十八萬畝,追繳歷年逃稅折銀一百二十萬兩。陸秉之案牽連出的朝中大員名單排在後面,打頭第一個名字就讓李繼業瞳孔微縮。
承恩公林世昌。
李繼業的手指在那個名字上頓了頓,抬頭看向趙大河:“承恩公是林貴妃的父親,陛下的岳父。動他,朝堂會地震。”
“地震也得動。”趙大河端起茶盞又放下,他忙了一上午還沒顧上喝一口水,嘴唇乾裂起皮,“殿下看看承恩公的田產數目。”
李繼業的目光移向那行數字,臉色沉了下去。松江一府隱田四十五萬畝,承恩公林世昌獨佔十二萬畝。松江府一年的賦稅總額折銀不過三十萬兩,這十二萬畝隱田一年逃掉的稅就抵得上半個松江府。
“孫大人的意思是查,一查到底。”趙大河收回謄本,“臣也是這個意思。可林世昌畢竟是皇親國戚,沒有陛下的旨意,咱們不能直接拿人。孫大人已經上了密摺請旨,眼下要等陛下的回覆。”
李繼業走到窗邊,望著院子裡那株被雨水打落的芭蕉出神。密摺八百里加急送進京,一來一回最快也要十天。這十天裡,林世昌會做什麼?
“不能幹等。”李繼業轉過身,“父皇的旨意沒到,咱們可以先蒐集證據。林家在松江的田產、賬冊、人證,都要拿到手。等旨意一到,直接拿人,不給他反應的時間。”
趙大河點頭剛要說話,一個侍衛忽然急匆匆跑進來,單膝跪地急聲道:“稟二位大人,剛接到松江急報——知府衙門昨晚走水,存放田冊的庫房被燒了個精光。松江知府說是雷擊起火,可昨晚松江只下了小雨,沒打雷。”
趙大河霍然起身,臉色鐵青。
李繼業和趙大河對視一眼,同時說出了那個名字——林世昌。
當夜,李繼業帶著柳如霜和二十名蒼狼衛親兵,快馬趕赴松江。蘇州到松江二百四十里官道,他們只用了六個時辰。到達松江城外時天還沒亮,城門緊閉。
柳如霜抬手示意眾人停下,她側耳聽了片刻,低聲道:“城裡有煙味,不是柴火,是燒紙的味道。”
李繼業眯起眼,轉頭點了四個親兵的名字。那四人是軍中夜不收出身,最擅長翻牆越戶。四人領命下馬,如狸貓般消失在夜色中。
一炷香後城門從裡面緩緩開啟,接應的親兵低聲稟報:“殿下料得準,知府衙門還在燒。不是庫房,是後院的幾間廂房。”
李繼業冷笑一聲,一夾馬肚率眾入城。
松江知府錢鏞是被親兵從被窩裡拖出來的。他光著腳站在衙門後院的青磚地上,面前是三間還在冒煙的廂房廢墟,面色慘白嘴唇哆嗦。李繼業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火光映得這位年輕親王的臉忽明忽暗。
“錢知府,昨晚燒了庫房,今晚燒廂房。明晚打算燒什麼?把整個知府衙門都燒了?”
錢鏞噗通跪倒磕頭如搗蒜:“殿下,下官有罪。那些田冊下官不敢燒,都藏起來了。燒庫房是做給林家看的,裡面的田冊是假的,真正的田冊被下官藏在了家中地窖裡。”
李繼業微微挑眉,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錢鏞抬起頭滿臉是淚:“殿下,下官在松江做了五年知府,林家那十二萬畝隱田的底細下官一清二楚。下官早就想上報,可林世昌是國丈,下官一個小小知府哪裡敢?這次聽說欽差在蘇州查抄了陸家,下官便知道機會來了。可林家的家丁盯得緊,下官只好燒了庫房假裝毀滅證據,麻痺他們。”
他重重叩首額頭觸地:“殿下,下官願交出所有真田冊,只求將功折罪。”
李繼業翻身下馬,親手扶起錢鏞,聲音平靜卻有力:“錢知府,你藏起真田冊的事本官可以不計較。但有一件事你要想清楚——本官要的不是田冊,是人證物證。林家這十二萬畝隱田,每一畝都要有據可查,每一個經手人都要有名有姓。你做得到嗎?”
錢鏞咬牙道:“做得到!松江府的田冊裡,林家的隱田分佈在華亭、上海、青浦三縣。下官記得每一筆的底細。不止如此,下官手中還有林家歷年賄賂府縣官員的賬簿——林家為了壓下隱田的事,光是下官任上這五年,就送了不下三萬兩銀子。”
李繼業點了點頭,身後柳如霜遞過紙筆。錢鏞藉著火光奮筆疾書,半個時辰後一份詳細的供狀便呈了上來。李繼業一目十行地看完,臉色越來越冷。十二萬畝隱田只是明面上的賬,林家在松江還以“飛灑”之法將賦稅轉嫁給六千餘戶平民,用“詭寄”之名將大量田產掛在遠親名下。更觸目驚心的是,錢鏞所列的行賄名單上光是松江一府就有縣令三人、通判兩人、漕運千戶一人,朝中收了林家銀子的官員更是不計其數。
“夠了。”李繼業收起供狀,對親兵吩咐道,“調蘇州蒼狼衛三百人,五日內趕到松江。這五天裡咱們先把松江府的證據固定下來,等蒼狼衛一到就去林家拿人。”
。江松進開騎鐵衛狼蒼百三,後日五
。地在倒扇掌一戶百衛狼蒼名一被,攔阻圖試還福林家管大的家林,時宅林圍包衛狼蒼當。進七有就院宅是,畝百近地佔,東城江松在宅大家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