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538章 羅斯的春天(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承平二年四月,莫斯科。

春天終於來了。莫斯科河上的冰層在三月底破裂,河水裹挾著碎冰衝向下游。克里姆林宮的紅牆被春雨洗過,顏色比冬天更深更濃,像凝固的血。伊凡大公站在多稜宮的露臺上,望著河對岸的集市,手裡捏著一份剛到的軍報。

軍報的內容不算壞,但也不算好。波蘭國王的使臣在邊境談判中做出了讓步,同意將邊境駐軍削減三分之一,條件是羅斯在波羅的海方向的駐軍同步削減。這算是波蘭人釋放的善意——在奧斯曼人的挑動下,波蘭和瑞典同時向羅斯施壓,但如果波蘭願意談判,說明巴耶濟德的挑撥並沒有完全奏效。至少波蘭人沒有被奧斯曼人當槍使。

但瑞典那邊就不一樣了。瑞典國王拒絕談判,反而增派了三千步兵到芬蘭邊境。伊凡大公不得不從莫斯科抽調五千近衛軍北上增援,黑海北岸的三萬駐軍暫時仍然不能動。與大胤的盟約出兵承諾,繼續延後。

“陛下,費奧多爾大人從長安發來了急信。”侍從呈上一封蓋著火漆的信。

伊凡展開信。費奧多爾的字跡一如既往地工整——他在長安的這兩年,寫信的水平反而比在莫斯科時更高了。信的開頭是新年問候,然後轉入正題:

“大胤皇帝陛下已批准遠洋偵察船隊計劃。東海艦隊方海將軍親率船隊南下,前往南洋滿剌加勘察航線。臣已自請加入遠洋船隊,待船隊南下滿剌加時隨船同行。若大食果真在滿剌加建立據點,臣將以羅斯駐大胤使節身份,與當地蘇丹交涉。大胤皇帝陛下囑臣轉告陛下:西線之事陛下放心處理,東線之事大胤替陛下看著。”

伊凡放下信,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費奧多爾這把老骨頭,居然要跟著大胤的船隊去南洋。他在長安吃了兩年餃子,膽子反倒比在莫斯科時更大了。不過也好——費奧多爾是羅斯最瞭解大胤的人,他隨船隊南下,既能幫大胤摸清滿剌加的情況,也能為羅斯將來在南洋的利益提前鋪路。畢竟南洋的香料和錫礦,對羅斯來說同樣有吸引力。

“傳朕的旨意,”伊凡轉身對侍從說,“從近衛軍中抽調兩名精通水文測量的軍官,隨下一批使團前往長安。他們到長安後不必停留,直接去泉州找費奧多爾報到。告訴他——這兩名軍官是朕送給他的遠洋船隊的禮物。羅斯的河流和海洋測量技術在北方數一數二,他們能幫上忙。”

侍從領命而去。伊凡重新望向露臺外的莫斯科河,河面上已經看不到碎冰了,取而代之的是來往的貨船和漁船。春天真的來了。雖然西線還在對峙,雖然瑞典的步兵還在邊境上虎視眈眈,雖然黑海北岸的三萬駐軍暫時還無法南下,但東方的訊息是好的——大胤的船隊正在駛向南方,費奧多爾在長安替羅斯守著東線,而大胤皇帝信守了盟約,沒有因為羅斯的暫緩出兵而有絲毫動搖。

伊凡忽然想起費奧多爾當年從長安帶回的那句話——“大胤和羅斯的結盟,不僅僅是為了對付共同的敵人奧斯曼。更重要的是,如果我們不聯起手來,未來的某一天,我們可能會成為彼此的敵人。”當時伊凡覺得費奧多爾說得太遠了。現在他明白了——不是費奧多爾想得太遠,是自己看得太近。盟約不是一時的籌碼,是幾代人的棋盤。他今天在西線壓住瑞典和波蘭,是為了讓羅斯的下一代君主不必同時面對東西兩個方向的敵人。李繼業今天派船隊南下滿剌加,是為了讓大胤的下一代不必從蔥嶺以西繞路進攻大食——他們可以直接從海上過去。

“費奧多爾,”伊凡對著東方的天空自言自語,“你的骨頭老得能敲出響來,但你比我更早看清了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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