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二年八月,長安。
中秋佳節,太極殿偏殿燈火通明。李繼業登基後的第二個中秋宴,規模比承平元年大了許多。那一年西域正在打仗,國喪未過,殿前掛的是素白燈籠,席間沒人敢笑。如今西域已平,蘇丹的金馬車在武庫裡落灰,羅斯的使臣在鴻臚寺裡吃餃子,滿剌加的港口升起了大胤的旗,朝中壓抑了兩年的氣氛終於鬆快了些。
李繼業坐在御階之上,面前的案上擺著西域的葡萄、江南的螃蟹、扶桑的蜜桔和滿剌加的椰棗——椰棗是方海派快船從南洋專程送回長安的,用冰鎮著運了兩個月,到長安時冰還沒全化。他剝了一顆椰棗放進嘴裡,甜得眯了眯眼,然後端起酒杯,對滿朝文武說:“諸卿,今日中秋,朕不說軍國大事,只說一句話——這一年,辛苦大家了。乾了這杯。”
群臣齊聲應和,觥籌交錯。厲天行坐在角落裡,酒杯端得很低——他不喜歡這種場合,但他必須來,因為他剛從江南迴來,手裡有一份需要當面呈給李繼業的情報。情報的內容不緊急,但很重要:蒼狼衛的暗探在泉州港發現了一批從大食方向運來的特殊貨物——不是火器,不是金銀,而是幾箱奧斯曼文的書籍和圖紙。
宴席散後,厲天行在御書房截住了李繼業。他把情報呈上,李繼業翻看之後皺了皺眉——書籍和圖紙?大食人給大胤送書?這不像大食人一貫的作風。他們要麼送火銃,要麼送炮彈,什麼時候開始送書了?
“這些書的內容是什麼?”
“還在翻譯。馮遠隨方海去了南洋,臣找了鴻臚寺另外的通譯初步翻了幾頁——是奧斯曼帝國最新的鑄炮術和造船術。圖紙上畫的是奧斯曼人在君士坦丁堡船塢里正在建造的一種新式戰船,據說是參考了西方造船法改良的。”
李繼業放下情報,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著。巴耶濟德——穆拉德的弟弟,奧斯曼帝國的新蘇丹——他送這些書和圖紙是什麼意思?示好?炫耀?還是另有所圖?穆拉德被俘之後,巴耶濟德在君士坦丁堡自立為蘇丹。他的哥哥還在長安的俘虜營裡關著,他卻派人送來了鑄炮術和造船術的圖紙——這不是示好,這是另有所圖。
“陛下,這批貨的運送路線也值得注意。它沒有走蔥嶺以西的陸路——那條路被石敢將軍卡得死死的,任何從奧斯曼方向來的商隊都要經過層層盤查。這批貨走的是海路。大食人用商船從波斯灣出發,繞道印度洋,經南洋進入東海,最後在泉州靠岸卸貨。整條航線與方海將軍南下滿剌加的航線完全一致。”
“也就是說,”李繼業緩緩道,“大食人不僅在滿剌加跟我們搶據點,還在用海路向大胤本土滲透。”
“正是。臣懷疑這批書和圖紙不是送給朝廷的——它們是送給某個特定的人的。泉州市舶司的通關文牒上寫的是‘贈大胤學者’,沒有具體收件人。巴耶濟德在長安有眼線——他之前試圖透過烏思滿和趙元刺殺太子,現在他想用另一種方式滲透大胤。”
李繼業沉默了很久。御書房裡只有燭火輕微的噼啪聲。然後他抬起眼睛,目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銳利:“查清楚這批貨的收件人是誰。不用打草驚蛇——巴耶濟德想用書和圖紙來分化大胤的朝堂,那朕就讓他以為他的計劃成功了。至於書上寫的東西——不管他送來的技術是真是假,軍器局的趙大河會告訴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