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談結束後,中秋夜的流水席仍在碼頭上熱鬧地進行著。泉州百姓在沙灘上擺起長桌,漁民端來剛打上來的海蠣和螃蟹,船工們用海碗盛著米酒互相敬酒。方海讓人在承平號甲板上單獨擺了一桌,請孫有餘、拉赫曼和費奧多爾上船賞月。
費奧多爾端著他那隻鴻臚寺舊茶盞坐在船舷邊,喝了三碗米酒之後,臉頰泛起了兩團紅暈。拉赫曼問他在長安還習慣嗎,他放下茶盞,用漢話說了句長安什麼都好就是冬天太冷,然後話鋒一轉說起他在長安鴻臚寺後院種了棵白樺樹苗,是託人從諾夫哥羅德帶來的種子。種了兩年了還沒長到他膝蓋高,估計是長安的土不適合白樺。方海接了一句“泉州暖和,你把種子拿過來種,兩年能長到腰”,費奧多爾眼睛一亮,立馬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果然是一小撮白樺種子。
拉赫曼坐在旁邊聽著兩人扯種樹的事,忽然用大食語低聲說了句:“大食南邊的沙漠裡有一種棗椰樹,根系能扎到地下二十丈深,地面只露出三丈。四十年前巴格達商會的老人們說,大食在南洋的商路就像那種棗椰樹的根——看不見,但扎得極深。你們拆了穆拉德港的燈塔,巴耶濟德在南洋就瞎了眼。但你們沒有挖掉巴耶濟德的全部樹根——他在香料群島以東還有一個連我們商會都沒摸清楚的補給點,當地土人叫它‘椰樹島’。傳說島的四周全是暗礁,只有一條水道能進去,水道口長著三棵歪脖椰子樹。島上有淡水,有硫磺,有能修船底的海灘。大食商船十幾年前偶然到過那裡一次,記下了大概的位置,但後來再也沒有找到過。”
方海放下酒碗,拿出海圖讓拉赫曼指認大致方位。拉赫曼在海圖的香料群島以東畫了個圈。那片海域全是虛線——連西班牙海圖都以虛線標註,沒有任何已知的航線經過。他畫的這個圈恰好位於泉州出發的承平艦隊與印度洋過來的奧斯曼遠征艦隊之間的一片尚未探索的區域。如果巴耶濟德確實在香料群島以東提前佈置了淡水補給點,那他的遠征艦隊就不需要在香料群島停下來補給,可以直接穿過這片海域發起進攻,航程將比承平艦隊預估的縮短至少半個月。
方海海戰經驗再豐富,面對拉赫曼所說的“一條水道、三棵歪脖椰子樹”也感到棘手。暗礁環繞的島嶼對大型戰艦威脅極大,如果水道口被敵艦堵住,進了瀉湖的船就成了甕中之鱉。方海收起海圖,放下酒碗,叫來了阿爾瓦羅。
阿爾瓦羅聽完描述,把海圖轉過來看了兩眼,指著虛線區域說他在西班牙海圖上見過類似的標註——“Coco Island”,位置和拉赫曼描述的“椰樹島”大體重合。西班牙人沒上去過,只是在一次暴風雨中偏航時遠遠看到過輪廓,所以畫成了虛線。但他記得水手們傳聞島上有硫磺泉,這印證了拉赫曼的情報。“這種島在加勒比海很常見,屬於火山島,硫磺是火山殘留的。如果有硫磺,那一定有淡水——火山島的雨水會滲入火山岩縫隙,在島中央形成淡水透鏡體。”
孫有餘聽完各方意見,放下手中的茶盞:“承平艦隊下一步的任務——在奧斯曼遠征艦隊找到‘椰樹島’之前,先找到它,控制它。控制水源,就等於掐住了遠征艦隊的喉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