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569章 歸途與征途(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承平四年九月,長安。

李繼業在太極殿偏殿召見了剛從泉州趕回的方雲。方雲押送的水雷樣品和引信已經在軍器局拆解完畢,趙大河的初步分析報告攤在御案上:奧斯曼新式延時引信的燃燒速度比舊式穩定了將近一倍,誤差縮小到半盞茶以內。引信芯的油脂配方從單一的棉籽油改成了棉籽油與鯨脂的混合脂,燃燒時產生的煙霧極少,在水下也能持續燃燒。這意味著奧斯曼人在火藥化學方面的進步不可小覷。

“趙大人有什麼建議?”李繼業問方雲。

“趙大人已經著手仿製新型引信。他說君士坦丁堡軍器局的引信雖然穩定,但成本太高——鯨脂只有北方海域才有,大食自己都需要從羅斯進口。我們的替代方案是用桐油混合松脂,燃燒速度稍慢,但成本低得多,而且桐油南方就有,不需要依賴進口。預計年底之前可以量產。”方雲頓了頓,“另外,厲統領讓我轉告陛下——泉州港換崗時間表洩密一事,蒼狼衛已經查到了一些線索。洩密源頭可能不在泉州,而在長安。具體是誰,厲統領說還需要進一步確認,請陛下耐心等待。”

李繼業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厲天行的辦事風格他了解——不查實不會說,說了就是實錘。

“你父親在泉州辛苦了。鎮海號下水、水雷拆彈、三方會談,三件事前後腳壓在他身上。他的肩傷怎麼樣了?”

方雲抱拳:“謝陛下關懷。赤腳醫生給他換了新膏藥,說比老方子管用,但將軍自己不太在意。上回拆水雷時他在礁石上蹲了一整夜,舊傷復發,第二天又去了船塢看鎮海號的試航。末將勸他歇息,他說歇息是打完仗以後的事。”

李繼業沉默了一瞬。他想起了劉英——那個在哈密城頭死守了不知道多少天、左臂再也抬不起來還堅持上城的老將軍。大胤的將領彷彿都是這個脾氣,傷可以養,仗不能等。

“傳朕的旨意——泉州軍器局分部即日起擴大產能,趙大河調撥一批新式引信送到泉州供承平艦隊使用。另外,從太醫院派一名擅長外傷的御醫去泉州常駐,專為方海調理肩傷。告訴他,這是聖旨,不許推辭。”

方雲跪地謝恩,退出了偏殿。李繼業獨自站在御案前,翻開趙大河的報告又看了一遍。新型引信的仿製需要桐油——而桐油的主產區在江南。江南計程車紳在新政推行後老實了很多,但還有少數在暗中觀望。如果與奧斯曼的戰爭拖入消耗階段,江南的桐油產量能否跟得上,取決於這些士紳是否真正配合新政。他提筆給江南巡撫寫了一道手諭,內容只有一個意思:今年桐油產量必須比去年提高三成,增購桐油的銀兩從江南新政增收的稅銀中撥付,不必另報戶部審批。

放下筆,李繼業走到輿圖前。西域的石敢在蔥嶺隘口盯著大食撤軍的煙塵,泉州港的方海正在準備東進尋找椰樹島,江南的桐油正在一船一船地運往泉州。帝國的每一根神經都在朝同一個方向繃緊,而他坐在長安太極殿的偏殿裡,像一個在棋盤前等待對手落子的棋手,手上沒有棋子可動,心裡卻在計算每一種可能的變數。三年前他在莫斯科籤盟約時說了一句話——“那盤棋,我們下定了。”現在棋盤已經鋪到了香料群島以東。

他伸手在輿圖上泉州以東那片虛線海域上點了一下。指尖觸碰到輿圖的瞬間,窗外長安城的暮鼓敲響了。晚風穿過殿門,吹動了御案上趙大河報告的頁尾。那片虛線海域——椰樹島——正是兩片風帆即將相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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