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597章 暗線浮出(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承平五年三月末,長安。

厲天行在蒼狼衛詔獄的審訊室裡坐了整整一夜。面前的長桌上攤著三份供詞——春風茶館何掌櫃的、西市香料鋪子馬哈茂德的、以及鴻臚寺送菜人錢安的。三份供詞拼在一起,終於拼出了“烏鴉”的真實身份。

何掌櫃交代,他每隔三天在春風茶館後巷與馬哈茂德接頭一次,將茶館裡收集到的長安各衙門人員往來情報轉交給馬哈茂德。馬哈茂德再將這些情報彙編加密,透過信鴿發往君士坦丁堡。而直接指揮何掌櫃的上線——“烏鴉”——從來不出面,只通過茶館裡間布簾後面的一隻抽屜傳遞指令,抽屜每天酉時由何掌櫃開啟一次,取走指令,放入收集到的情報。

“布簾後面的抽屜。”厲天行用手指敲著供詞,“何掌櫃說抽屜裡的指令有時是他自己的筆跡——說明‘烏鴉’擅長模仿筆跡,能把何掌櫃的字模仿得連何掌櫃自己都分不清。這種本事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副手在旁補充:“馬哈茂德招供說‘烏鴉’在長安潛伏超過十年,能說流利的漢話、大食語和羅斯語。他手下的暗探覆蓋鴻臚寺、軍器局、泉州港和江南織造局。但他的真實身份,連馬哈茂德也不知道——每次接頭都是‘烏鴉’主動聯絡他,見面時戴著青銅面具,說話聲音經過處理,分不清男女。”

厲天行沉默了片刻,然後從懷中取出那隻青瓷茶盞——費奧多爾的茶盞,底款“長安官窯·永昌元年”。這隻茶盞是費奧多爾隨身攜帶的私人物品,被錢安在送菜時偷偷拓印了底款樣式,交給了馬哈茂德。馬哈茂德又找人仿製了一隻一模一樣的假茶盞,打算在時機成熟時用假茶盞替換真品——假茶盞底部藏有毒針,一旦費奧多爾用它喝茶,就會在十二個時辰後毒發身亡,而刺殺痕跡會被偽裝成突發惡疾。屆時巴耶濟德會宣佈大胤人謀殺了羅斯使節,破壞大胤與羅斯的盟約。這個計劃已經進行到仿製茶盞的最後一步,只差找到替換時機。

“茶盞的替換時機需要費奧多爾離京——這樣真品和假貨之間才有足夠的時間差來製造不在場證明。我查了鴻臚寺的出入記錄,錢安在最近一個月連續申請為費奧多爾送菜,比之前頻繁得多。他在等費奧多爾隨船隊出海或者北上羅斯,一旦費奧多爾離開鴻臚寺,他就會趁收拾房間的機會把茶盞調包。”厲天行說。

副手倒吸一口涼氣:“錢安想要費奧多爾的命?可費奧多爾只是一個使節,殺他有什麼用?”

“殺費奧多爾本身沒有用。但大胤的盟約國使節死在大胤的土地上,死在李繼業親手賜的茶盞下——羅斯大公會怎麼想?”厲天行將假茶盞翻過來,指著底款下方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針尖小孔,“這個針孔是注毒口,用蠟封住,熱水一泡蠟就化,毒液混入茶湯。費奧多爾每天早起用這隻茶盞喝熱茶——如果毒針計劃成功,他會在某天喝完茶之後無聲無息地死在鴻臚寺客館裡。蒼狼衛驗屍時會在茶盞底款發現注毒孔,追查下去會查到仿製茶盞的工匠,工匠會招認是泉州某商人訂的貨——而那個商人恰好是費奧多爾的熟人。整條線索都會被引向大胤內部有人謀害羅斯使節的方向,巴耶濟德會在君士坦丁堡宣佈大胤背信棄義,羅斯國內的東進派會趁勢發難。”

“所以‘烏鴉’的真正目標不是艦隊出港時間,不是軍器局新火藥配方——那些都是順手牽羊。真正的目標是費奧多爾的命。”副手說。

“對。泉州港換崗時間表也好,軍器局鯨油採購也好,都是為了讓我們把注意力放在軍事洩密上。‘烏鴉’真正的殺招是這隻茶盞。”厲天行看著桌上的青瓷假盞,眼中冷光一閃,“但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了。何掌櫃和馬哈茂德都已落網,錢安也被我們嚴密控制——他還在每天送菜,但他每次進出鴻臚寺都在我們的監視之下。現在最關鍵的是不能打草驚蛇,絕不能讓‘烏鴉’察覺到何掌櫃、馬哈茂德和錢安任何一人已經暴露。費奧多爾還必須繼續保持正常的起居習慣,每天早起用真茶盞喝茶、晚上開窗讀手稿——他的每一個日常動作都是穩住‘烏鴉’的餌。”

副手壓低聲音:“厲統領,那‘烏鴉’到底是誰?何掌櫃、馬哈茂德和錢安都招了,但他們都只知道‘烏鴉’這個代號和那張青銅面具,不知道面具後面的臉。”

厲天行沒有回答。他從桌上拿起另一份供詞——那是錢安最新的口供,上面寫著一個地址。長安城南騾馬市後巷春風茶館,裡間布簾後面那隻抽屜的底部有個夾層。他在之前數次搜查春風茶館時都沒有發現這個夾層,因為夾層的木板與抽屜底完全同色同紋,沒有任何釘眼或接縫。

今天凌晨,蒼狼衛再次突襲春風茶館,從那隻抽屜的夾層裡取出一本名冊,上面記載著巴耶濟德在長安的所有暗探代號和接頭暗語,共十六人,分佈在鴻臚寺、軍器局、泉州港、江南織造局和——東宮。

厲天行開啟名冊,目光落在最後一個代號上。

那個代號旁邊畫著一隻小小的烏鴉。

烏鴉的真名,寫在旁邊——李瑤光的明月閣前院雜役,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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