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九年四月中,承平港深海材料科實驗室。
鄭平把從漩渦水道底部採集的軟金沉積物樣品攤在實驗臺上。沉積物經過三次篩選和離心分離後,剩下的金黃色軟金屬箔片被小心翼翼地夾到分光鏡下。分光鏡的光譜線呈現出一種從未見過的特徵——既不是鈷的紫色譜線,也不是鉍的藍色譜線,而是一組全新的、極細的金色譜線,與石城人密封墊殘片上的軟金箔光譜完全吻合。這種金屬的延展性遠超黃金,用鎢鋼錘輕輕一敲就能延展成比紙還薄的箔片,在高溫高壓蒸汽中不會融化、不會氧化、不會與永恆之火液滴發生任何化學反應。石城人把它用在深水艙密封墊外層,不是因為它的硬度——它比銅軟得多——而是因為它能在極高壓下變形填充密封面的微觀縫隙,在高溫下保持彈性,是密封墊與密封槽之間的完美緩衝層。
“用這種軟金箔包覆在密封墊最外層,中間層用南胤巨樹樹脂混合鯨脂,內層用黑曜石粉末加強耐熱性。”鄭平用鑷子夾起一片剛錘好的軟金箔,小心地貼在一塊新配方的密封墊樣品外層。箔片極薄,貼上去之後幾乎看不見厚度,但在分光鏡下能看到箔片與樹脂墊片之間形成了一層極其緻密的金屬-樹脂複合介面。他把這塊密封墊裝到模擬顛簸測試架上,通入高溫高壓蒸汽,啟動偏心輪。測試持續了整整五天五夜,密封墊經受了兩萬次劇烈顛簸,密封面在放大鏡下仍然平整如新——軟金箔在顛簸中不斷變形填充微觀縫隙,顛簸停止後又恢復原狀,沒有任何永久變形或滲漏。
“兩萬次。”鄭平在實驗日誌上寫道,“風暴走廊最惡劣的海況下,船體每天顛簸約數千次。兩萬次相當於在風暴走廊裡連續航行數日的顛簸總量。軟金箔密封墊全部透過測試,零滲漏。石城人深水艙密封數十年的秘密已完全掌握——三層複合密封墊,外層海淵軟金箔,中層南胤樹脂混合鯨脂,內層黑曜石粉末。此配方即日起正式定型,推薦用於全部蒸汽動力艦船的鍋爐與蒸汽管道法蘭密封。”
他把實驗日誌連同軟金箔密封墊樣品一起封入樣品箱,讓傳令兵送給燈塔下的方海。方海收到樣品箱時正在承平號艉樓上與石破軍討論風暴走廊的航線。他把軟金箔密封墊放在掌心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墊片很輕,比之前用的任何密封墊都輕,但表面那層暗金色的軟金箔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金屬光澤,與漩渦水道底部石城人銅板上的螺旋星圖是同一個顏色。
“軟金箔密封墊定型了。”方海把墊片遞給石破軍,“接下來就等歸義號和鎮海號的鍋爐改裝完成。你帶開海號,我帶承平號,兩艘蒸汽戰艦一前一後進入風暴走廊——開海號吃水淺,走前面探礁;承平號吃水深,跟在後面用測深錘複核水深。沿途發現的所有島嶼和暗礁全部標註在新海圖上,發現的所有石城人遺蹟全部拓印存檔。風暴走廊的盡頭——按石城人銘文的描述——應該就是威尼斯舊路的入口。”
石破軍接過密封墊,用手指輕輕撫過表面那層暗金色的軟金箔。他想起在蔥嶺隘口第一次見到石城人銅板拓片時的感覺——那時候他怎麼也想不到,多年後他會站在南半球的一片未知海域邊緣,手裡握著一片用海底軟金包裹的密封墊,準備橫穿一片連石城人都沒有完全探索過的風暴海域。
“開海號的鍋爐已經跑了小半年,密封墊該換了。”石破軍把墊片還給方海,“出發之前把全部法蘭密封墊換成新配方。風暴走廊不是赤道無風帶——進去了就沒有後悔藥。”
方海點了點頭,讓方雲即刻傳令承平港船塢——所有蒸汽動力艦船的法蘭密封墊在出發前全部更換為軟金箔三層複合密封墊,舊墊片統一回收送深海材料科存檔分析。他又給長安寫了封急報,報告軟金箔密封墊定型、風暴走廊航線確認、以及第三次深潛任務完成情況。急報末尾加了一句:“鄭平已掌握石城人密封技術之全部核心工藝,深海材料科實驗室軟金箔產能可滿足艦隊需求。臣與石破軍擬於五月中旬率開海號、承平號進入風暴走廊,尋找石城人威尼斯舊路。若此路通,大胤艦隊將可從東、西兩個方向同時進入大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