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里，西班牙王宮。
國王費利佩坐在鋪著天鵝絨的王座上，面前攤著阿爾瓦拉多從加勒比海發回的急報。急報詳細記錄了大胤蒸汽戰艦的航速、外觀、以及阿爾瓦拉多在大西洋上的親身經歷。費利佩讀完急報，沉默了很久。他今年五十多歲，繼承了父親查理留給他的龐大殖民帝國——從美洲到亞洲，從加勒比海到香料群島，西班牙的旗幟飄揚在全球每一片已知的海域上。他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成就就是擴建了西班牙的無敵艦隊，用上百艘裝備重炮的戰艦扞衛了西班牙在全球的海洋霸權。現在一個來自東方的帝國，用一種不需要風的船，在他眼皮底下橫穿了西班牙控制的大西洋，而他最優秀的艦隊司令在急報裡寫——“如果他想消滅我們，可以在任何時間從任何方向發起攻擊。”
“阿爾瓦拉多還說了什麼？”費利佩問站在王座旁的樞密大臣。
“他說他跟隨了大胤艦隊好幾天，對方始終沒有開炮，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敵意。最後對方只是加速離開了。阿爾瓦拉多將軍在急報末尾建議——西班牙應派遣使團前往長安，與大胤帝國建立正式外交關係，而不是貿然開戰。他說如果開戰，西班牙艦隊無法阻擋蒸汽戰艦的進攻。”
費利佩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身走到輿圖前。這是西班牙王室收藏的最詳細的世界地圖，用羊皮紙繪製，鑲嵌在金絲楠木框裡。圖上標註了西班牙所有的殖民地和艦隊部署位置，從加勒比海到菲律賓，從墨西哥到秘魯，每一處殖民地的港口都飄揚著西班牙的旗幟。但現在他盯著這張圖時，心裡想的不是這些殖民地的財富，而是那些從東方冒著白煙駛來的黑船。它們不需要季風，不需要洋流，可以在任何季節、任何海域自由航行。西班牙艦隊的優勢是經驗和水手，大胤艦隊的優勢是蒸汽。經驗可以積累，蒸汽代差無法靠經驗彌補。
“派遣使團。”費利佩做出決定，“讓阿爾瓦拉多親自帶隊。他不是說了大胤人沒有敵意嗎？那就讓他去長安看看，大胤人到底想要什麼。”
與此同時，在大西洋上，開海號和承平號已經遠離了西班牙艦隊的視線。石破軍站在開海號艉樓上，望著前方逐漸變寬的藍色海平線，心裡想的不是西班牙人，而是鄭師傅在泉州造船學堂裡說的那句話——“蒸汽鍋爐不是桅杆。桅杆斷了可以換一根，鍋爐炸了整條船都沒了。”阿爾瓦拉多不知道，西班牙的無敵艦隊也不知道——他們以為自己面對的是速度的差距，但實際上，蒸汽動力真正的威力不在於快，而在於可靠。沒有風時能走，逆風時能走，風暴中能走，無風帶也能走。這種可靠性意味著大胤艦隊可以在任何時間出現在任何海域，而帆船艦隊只能在季風和洋流的夾縫中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