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太極殿偏殿。
李繼業面前的輿圖上多了四根新畫的紅線。第一根從君士坦丁堡延伸到幼發拉底河上游——巴耶濟德用焦土撤退拖慢了大食正規軍的推進速度，薩拉丁的五萬大軍被洪水困在沼澤地裡，補給線被拉長，攻勢遲滯。第二根從安納托利亞東部延伸到黑海北岸——哥薩克騎兵佔領了克里沃羅格礦區，羅斯駐軍正在從莫斯科調集增援，但伊凡大公的主力還在黑海北岸要塞裡，不敢輕易南下深入草原。第三根從鹹海延伸到蔥嶺以北——準噶爾汗國接收了巴耶濟德的火炮和火銃，在蔥嶺以北集結兵力，意圖不明。第四根從巴黎延伸到大西洋東岸——法蘭克遠洋艦隊已在巴約訥完成第一次試航，查理七世正式派遣技術觀察團前往泉州，同時與英吉利達成初步合作協議，康沃爾的錫礦將透過法蘭克港口轉運往大胤。
四根紅線分別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逼近大胤帝國和盟約體系的防線，每一條線背後都是巴耶濟德在君士坦丁堡之約後暗中佈下的棋子。李繼業用硃筆在每根紅線旁邊畫了一個極小的問號——不是懷疑情報的真實性，而是在計算每一根紅線能在多大程度上牽制大胤的兵力。他放下硃筆，對站在一旁的孫有餘說了四個字：“他想拖垮我們。”
孫有餘仔細看完四份情報後默默算了筆賬。大食的兵力被洪水拖住，羅斯的兵力被哥薩克礦區起義牽制，準噶爾汗國在蔥嶺以北集結但暫時不進攻，法蘭克表面上是來學習其實是利用大胤的技術轉移壯大自己。四條線都是非決戰性的牽制——巴耶濟德不指望任何一條線能單獨打贏，他只要每條線都能拖住大胤幾個軍團的兵力，讓大胤無法集中蒸汽艦隊向君士坦丁堡發動最後一擊。
李繼業提起硃筆逐一分析每一條線的破解之法。大食的兵力被洪水拖住——洪水會退，沼澤會幹，薩拉丁不需要增援，只需要從承平港調兩艘運輸船運抽水裝置到幼發拉底河上游，把沼澤地裡的水排幹，薩拉丁的重炮就能繼續往前推。他在第一條紅線旁邊批了幾個字：“調泉州抽水裝置至幼發拉底河，技術支援大食工兵。”
羅斯的兵力被礦區起義牽制——伊戈爾佔領礦區不是為了打仗，是為了談判。哥薩克人要的是礦渣貿易分成和草場所有權，這兩樣東西伊凡大公完全可以給他們。哥薩克人被收編後會成為羅斯帝國在黑海北岸最忠誠的騎兵，比把他們打散了再追剿划算得多。他在第二條紅線旁又批了幾個字：“建議伊凡大公授予哥薩克首領伊戈爾正式草場所有權及礦渣貿易分成交予，收編哥薩克騎兵為羅斯正規軍頓河騎兵旅。”
準噶爾汗國在蔥嶺以北集結但不進攻——策妄阿拉布坦在觀望，他觀望的是大胤的兵力調動。蔥嶺的兵力不需要增加，只需要讓石破軍從泉州回蔥嶺巡一次防，帶幾門新到的行動式蒸汽野戰炮，在蔥嶺北側的草原上試射一輪，讓準噶爾斥候把炮聲帶回鹹海就夠了。他繼續批下幾行字：“石破軍暫調蔥嶺巡防，攜帶行動式蒸汽野戰炮，在蔥嶺北側草原試射一輪後返泉州。”
法蘭克遠洋艦隊第一次試航成功，查理七世派遣技術觀察團來泉州學習——讓他們學。學堂的門開著，誰有本事誰進來。法蘭克人想學蒸汽動力，就必須先建供應鏈，建了供應鏈就會依賴大胤的原材料供應，依賴越深就越離不開。他在最後一根紅線旁邊寫下最後一句：“泉州造船學堂為法蘭克及英吉利觀察團開設蒸汽動力基礎課程，由阿海、藤原宗佑分別擔任教習。學費以諾曼底鐵礦石和康沃爾錫礦石支付。”
四道硃筆批完，李繼業把硃筆擱在筆山上。巴耶濟德用四根紅線拖不垮大胤，因為他拖的每一條線都可以被技術輸出和外交談判化解——給大食運抽水裝置替代了增兵，勸羅斯收編哥薩克替代了鎮壓，讓石破軍巡防試炮替代了戰爭動員，讓法蘭克人來學堂上課替代了技術封鎖。帝國的實力早就不用單純的兵力來衡量了，泉州造船學堂每年的畢業生比奧斯曼鑄炮廠的炮彈還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