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1785章 四面皆春(1)

作者:蕭山說·12天前

長安,太極殿偏殿的輿圖前,李繼業站在由四根紅色虛線勾畫的環繞帝國防線的巨幅地圖前,目光緩慢掃過每一根線的末端。最先斷的是黑海北岸那根哥薩克紅線——伊戈爾·頓斯科伊接受了羅斯的收編,頓河騎兵旅的旗幟已經在克里沃羅格礦區升起,哥薩克成了羅斯帝國最忠誠的邊騎。第二根斷的是鹹海方向——策妄阿拉坦布撤回了鹹海北岸,巴耶濟德送的火銃被熔成犁頭。第三根被洪水和薩拉丁的重炮淹沒了大半——幼發拉底河的沼澤地正在變幹,安納托利亞東部的奧斯曼防線正在自行塌方。剩下的最後一根就是君士坦丁堡,而巴耶濟德已經親手把城牆北門的鑰匙裝進了鐵箱。

孫有餘站在李繼業身後,手裡捧著一疊剛從各地送來的文書。他簡要地報告了幾件重要的事:方海與安東尼奧達成了威尼斯代理協議的框架,泉州造船學堂的法蘭克和英吉利觀察團正式開始學習密封墊應力監測課程,薩拉丁的重炮已經全部渡過幼發拉底河,蔥嶺補給站的糧草運輸船在探海號護航下順利抵達了沿岸臨時碼頭。他還輕聲說了一句——巴耶濟德解散了安納托利亞東部防線的三個軍團,士兵們把武器留下換了平民衣服各自回家,城牆上的炮位全部架著沒有彈藥的銅炮,馬爾科手裡的鐵箱裡裝著君士坦丁堡北門的鑰匙。

岳丈。李繼業輕聲叫了一聲。孫有餘應了一聲。李繼業用手指著輿圖上君士坦丁堡的位置,說了一句話:巴耶濟德這輩子修了那麼多炮臺,最後一門炮沒打響。他這輩子做的最後一件事不是打勝仗,是把士兵們放回去種地,把鑰匙準備好交給來的人。你猜他坐在金角灣碼頭的石椅上等薩拉丁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什麼?

孫有餘沉默了很久才回答:他想的也許不是戰爭。他想的也許是那個把密封墊螺栓擰到最後一刻的年輕人。他在石椅上坐著的時候看到的不只是金角灣的水,他看到的是冰海航標站那根被熔斷的螺栓——他這輩子第一次發現,原來對手也會用同一種力氣擰同一顆螺栓,只是方向不一樣。

李繼業沒有接話。他提起硃筆在輿圖邊緣的空白處寫下了兩行字:封狼居胥,非刀劍之功;定鼎四海,在人心之歸。他把硃筆擱回筆山上,轉身走出偏殿,站在太極殿的臺階上望著長安城上空被夕陽染成琥珀色的天際線。天際線上沒有烽火,沒有煙柱,只有遠處燕山山脈的淡藍色輪廓在暮色中安靜地鋪展開來。他對著那個方向站了很久,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話:等薩拉丁進了君士坦丁堡,讓孫有餘備一份禮送到金角灣碼頭。禮不用太重,一箱泉州新烤的胡餅,一塊從喚潮海溝撈上來的潮銀原礦,還有一封信,告訴巴耶濟德——如果他願意,長安有把椅子是空的。那張椅子不坐敵人,也不坐降君,坐的是一個在石椅上等過日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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