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裡克在山脊線後方的林線中重新集結了殘部。斷崖之戰讓馬穆魯克騎兵旅又損失了一些人,火銃彈藥幾乎耗盡,但主力騎兵從斷崖左側的天然通道完整撤出了。他在林線邊緣蹲下來,用穆斯塔法彎刀殘片的刀尖在泥土上畫了安納托利亞山地最後一條可退的路線圖——從斷崖向北穿過一片低矮的針葉林,再沿一條幹涸的溪谷向西北方向走出山地,進入安納托利亞高原邊緣的開闊草原地帶。那片草原在冬季覆蓋著厚厚的積雪,沒有天然遮蔽,沒有可設伏的地形,一旦進入開闊地帶就等於把全部倖存者暴露在大食騎兵的追擊範圍內。但草原邊緣有幾個早被廢棄的奧斯曼邊境哨站,哨站的石牆如果稍微修復,可以在短時間內作為防禦陣地支撐幾天。
“草原上的積雪很深,騎兵在雪地中的衝鋒速度會被大幅延緩,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在哨站裡架好最後一批火銃。”塔裡克在路線圖旁邊用刀尖畫了幾個方框代表哨站,“但我們要在薩拉丁的騎兵到達之前走完這段路程,中間不能停,不能回頭。”殘部在當天黃昏從林線出發,沿著乾涸溪谷向西北方向移動。雪地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騎兵們牽著戰馬步行前進,馬匹在深雪中喘息,鼻孔噴出的熱氣在極寒中凝成白霧。塔裡克走在佇列最前方,穆斯塔法的彎刀殘片在左手,右手牽著自己的戰馬,馬鞍側面綁著那捲裹著斷刀的羊皮。
薩拉丁的騎兵在第二天清晨追上了塔裡克殘部在雪地中留下的足跡。大食騎兵沿著溪谷方向快速推進,在午後時分抵達了安納托利亞高原邊緣的開闊草原地帶。薩拉丁在草原邊緣勒住戰馬,用望遠鏡掃視著前方雪地中若隱若現的石牆輪廓——那是奧斯曼邊境哨站的廢墟,塔裡克的殘部已經進入了哨站,在廢墟的石牆後方開始架設防禦工事。他沒有立即下令衝鋒,而是讓騎兵在草原邊緣的樹線中隱蔽待命,同時讓傳令兵返回隘口方向調一門行動式野戰炮上來。他知道塔裡克在哨站石牆後等著最後的決戰,也知道自己在人數、裝備、彈藥和補給各個方面都佔據絕對優勢,但他不想在雪地中付出更高的傷亡。一門野戰炮的炮彈足以在半個時辰內把那些石牆上的全部防禦工事轟成碎渣。
塔裡克在哨站最厚的一段石牆上架好了最後一批火銃。他讓倖存者分成三個戰鬥小組,各把守一段牆段,每組輪流射擊,彈藥平均分配。他本人蹲在哨站中央的水井旁邊,把穆斯塔法的彎刀殘片插在井沿的石縫中,刀刃朝西,面對安納托利亞高原冬季的落日。太陽在雪原盡頭沉入地平線時,天邊出現了大食騎兵預備隊移動的陰影——不是衝鋒,是在樹線中調整陣型,尾部有一隊工兵正在拆卸一門野戰炮的炮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