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望角東南方向的開闊海域,一艘泉州駛往承平港的蒸汽補給船在晨霧中低速航行。船體不大,甲板上堆著裝滿南胤褐煤的麻袋和密封裝箱的潮銀密封墊備件,煙囪在晨光中噴出淡灰色的蒸汽白煙,像一根在霧中畫出的細線。船長在艉樓上用望遠鏡向東南方向的海面例行巡視了一圈,海面上空無一物,只有晨霧在湧浪上方緩慢流動,把遠處的海天交界線模糊成一片灰白色的光暈。
第一枚水中投射物在補給船左舷中部的水線位置炸開時,船長的望遠鏡還沒有從眼前放下。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把船體向左推偏了將近數尺,甲板上的褐煤麻袋在船體傾斜中向左側滑移了數堆,其中一袋從船舷邊緣滾落進海水裡,在水面上短暫地漂浮了幾下後迅速下沉。船長在艉樓的傾斜中抓住欄杆穩住了身體,右手按響了警報鈴的同時用焰晶通訊器向附近海域發出了求救訊號——訊號的三短一長節奏在晨霧中只傳遞了極短的距離就被第二枚投射物的爆炸聲淹沒了。
第二枚投射物擊中了補給船的尾部舵機艙上方,穿甲彈頭穿透薄裝甲後在舵機艙內部引爆,衝擊波把舵機控制連桿和液壓管路全部摧毀。補給船在失去舵機控制後開始在原地緩慢打轉,船體在湧浪中以無法人為修正的偏航角向西南方向漂移。第三枚投射物在舵機艙爆炸後的約半刻鐘內從補給船右舷下方垂直上射,在水線以下約數尺處擊穿了鍋爐艙底部隔水艙的外殼,彈頭在穿透隔水層後向內爆裂,碎片在鍋爐艙內壁的銅鋅合金板材上刮出數道數寸深的刮痕。
補給船的鍋爐艙在底部隔水艙被擊穿的瞬間開始進水。海水從破口處湧入後迅速淹沒艙底,水位在短時間內升到了鍋爐底座的高度。鍋爐工在進水後試圖手動關閉底部密封閥,但閥門的鑄鐵手柄在衝擊中被震脫了螺紋,無法完全閉合。他用溼棉布堵住了閥門周圍的縫隙,但棉布在持續湧入的海水壓力下很快被衝開,攜帶鹽分的海水濺到鍋爐外壁的潮銀密封墊片上,在墊片表面形成了一層極薄的鹽結晶膜——結晶膜改變了墊片表面的摩擦係數,使法蘭螺栓的緊固力矩在數息之內降低了將近百分之五十。
補給船在失去動力和密封墊緊固力矩後鍋爐艙開始加速進水,船體在數刻鐘之內向右傾斜到了危險的角度,甲板上的褐煤麻袋在船體傾斜中陸續滑入海中。船長在艉樓上用已經損壞的焰晶通訊器向泉州都護府發出了最後一條斷續的求救訊號——訊號在晨霧中以極高的衰減率擴散,在好望角東南方向的這處開闊海域上只傳播了很短的距離就被海浪的噪音吞沒了。他在訊號發出後解下固定在艉樓欄杆上的救生浮板,在船體徹底傾覆前的最後時刻跳入了海水中。
補給船的殘骸在約一個時辰後完全沉入了好望角東南方向的深海,船體在沉沒過程中拖著一串從破裂褐煤麻袋中洩漏的黑色煤粉,煤粉在海水中形成一道細長的黑色羽流,從沉沒點向西南方向的深層洋流中緩慢擴散。那三艘從東南方向繞行突入的水下船隻——威尼斯第三戰鬥群的前導三艘——在補給船沉沒後以每小時數里的航速從沉沒點上方透過,船殼上雙層潮銀複合箔片夾層的外表面在晨光中反射出暗淡的銀灰色光暈,像三把在海面下無聲滑行的銀色匕首,切開了好望角東南海域表面上僅存的那片尚未被戰火染指的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