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軍械局地下室的蒸汽動力研究室裡，貝爾納把第二組銅鋅合金密封墊法蘭螺栓安裝到測試臺上，用扭矩扳手施加了與第一次測試完全相同的極限扭矩。螺栓在扭矩達到臨界值後同樣保持了完整的形態，螺紋外徑和總長度在測試前後沒有任何可測量的變化。他把測試資料記錄在藍墨水紙上時發現了一個細節——第二次測試用的螺栓毛坯來自康沃爾新礦脈深層的高品位礦石冶煉的銅鋅合金，材料密度比第一次測試用的表層礦石冶煉的合金略高，硬度也高出將近一成，在極限扭矩下的抗形變能力明顯更強。高品位礦石在深層礦脈的岩石壓力下經歷了數萬年的地質演化，金屬晶粒在高壓下比表層礦石更緻密，這種緻密性在冶煉後保留在合金的微觀組織中，使螺栓在同等扭矩下的形變率降低了將近一半。
查理七世在測試臺旁邊看著那份用藍墨水紙記錄的資料，在硬度數值旁邊用鉛筆輕輕劃了一個記號。他把貝爾納叫到研究室深處的鑄鐵桌旁，鋪開一張法蘭克遠洋艦隊的艦炮密封墊安裝剖面圖，圖上的法蘭螺栓槽位尺寸與測試臺上的螺栓完全相容。他指著圖中的密封墊安裝槽位說：“康沃爾深層礦石冶煉的銅鋅合金螺栓可以承受更高扭矩，這意味著密封墊的壓縮比可以更精確地控制，不需要在螺栓扭力和密封墊壓縮量之間做妥協。如果所有密封墊安裝槽位都換用這種高品位礦石的螺栓，法蘭克遠洋艦隊的鍋爐艙密封系統可以承受比現在高出一大截的工作壓力，航速提升空間直接提高了。”
貝爾納在剖面圖上用紅筆圈出了需要全部更換螺栓的槽位數量，數量超過上百個。他估算了一下更換全部螺栓所需的康沃爾深層礦石總量，數字在鉛筆尖下寫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停頓了一下——數量不是法蘭克現有礦石庫存能一次性供應的。他抬起頭把估算結果低聲告訴了查理七世。查理七世聽到數字後沒有皺眉頭，只是把那張圈滿紅圈的剖面圖從桌上拿起，對著研究室牆上的焰晶燈看了一會兒，燈光透過圖紙上被紅圈覆蓋的區域在牆上投下密佈的紅色光斑，像一張被無數紅點釘住的人體。他把圖紙放回桌上，對貝爾納說了一句：“分批換。先換鍋爐艙主密封環的所有螺栓，然後是副密封環，再然後是管道接頭的所有法蘭介面。遠洋艦隊的每一艘船按這個順序依次改裝，改裝完成一艘測試一艘，不合格的船不出港。”
貝爾納在圖紙背面記下了分批改裝的時間節點和材料配額方案，然後把圖紙摺好放入研究室鐵櫃的密封夾層裡。他在關閉鐵櫃的櫃門時聽到門外走廊盡頭傳來鍛錘落在鐵砧上的聲音——軍械局附屬鍛工車間正在用諾曼底鐵礦石鍛造下一批銅鋅合金毛坯件，錘聲在夜間的地下室裡透過岩石傳導，帶著一種沉悶的穿透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