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蘭花已經把午飯擺上桌了。燉了一鍋土豆粉條，裡頭切了不少臘肉，油汪汪的，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還有一盤炸丸子，一盤炒雞蛋，一大碗酸辣湯。
比平時豐盛了不知多少倍。
紀黎喜趴在桌邊，小手扒著桌沿，踮著腳尖看桌上的菜，眼睛亮晶晶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娘，我能多吃點嗎？”她仰著小臉看王蘭花。
王蘭花伸手在她鼻子上颳了一下：“能，今天管夠，想吃多少吃多少。”
紀黎樂從門口跑進來，帶進一股冷風。
他搓著手跑到桌邊坐下，伸手就要去抓丸子，被紀黎平一巴掌拍開了：“洗手去。”
紀黎樂縮回手，嘿嘿一笑，跑到水盆邊把手伸進去搓了兩下，也沒用胰子，甩了甩手上的水就跑回來了。
這回紀黎平沒攔他，他抓起一個丸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一亮：“娘，這丸子好吃！裡頭有肉！”
“有肉有肉，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王蘭花把丸子盤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又夾了一個放到紀黎喜碗裡。
紀黎喜小口小口地咬著丸子，咬得滿嘴都是油，小臉油光光的，像抹了一層豬油。
紀老實坐在爐子旁邊，手裡端著粥碗，沒急著喝，看著幾個孩子吃東西，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有高興，有感慨，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像是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坐下來歇了口氣。
初五那天，紀黎宴起了個大早。
李明遠已經在等著了。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裝，頭上戴著那頂黑色呢子禮帽，手裡拎著公文包，站在廠門口像一根電線杆子，筆直筆直的。
“紀同志，來了？”他推了推眼鏡，“走吧，車在那邊等著。”
廠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小轎車，車頭上的鐵牌子在晨光裡閃著光。
司機是個年輕人，穿著一身灰布工裝，看見他們過來，把車門打開了。
紀黎宴跟著李明遠上了車，在後排坐下來。
車裡暖烘烘的，有一股皮革和汽油混在一起的味道，聞著讓人有點頭暈。
他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那股味道散了一些。
車開了，沿著大街往火車站走。
街上人不多，鋪子開了大半，賣雜貨的、賣吃食的、賣布的，幌子在風裡晃晃悠悠。
有幾個孩子蹲在路邊放鞭炮，噼裡啪啦的，嚇得拉車的驢直叫喚。
“紀同志，”李明遠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紙，遞給他，“這是顧工程師的簡歷，你看看。”
紀黎宴接過來，低頭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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