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一鳴眯起醉眼，死死盯著坐在椅子上的白蘇。酒精在視網膜上作祟，讓他覺得眼前的人影像是施展了什麼分身之術，明明只有一個人，卻在他視線裡飄忽忽地分成了兩個，隨著他眨眼的頻率，忽遠忽近，最後又猛地合成了一個。
他完全沒意識到這是自己喝高了，反而覺得有趣，以為是白蘇在變戲法逗他開心，傻乎乎地咧嘴笑了起來。
“喝得不夠意啊，” 白蘇的聲音透過酒氣傳來，帶著幾分戲謔：“還是說，你打算跟這些鳳尾竹它們一起喝？它們可不像我們，絕不會讓著你，小心把你喝趴下，摔個四腳朝天。”
“沒事！” 潘一鳴大著舌頭，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發出 “砰砰” 的悶響：“今天難得開心，這叫破而後立，多喝點沒什麼！再說…… 嗝…… 平時也沒怎麼喝過，難得一次，就喝得開心一點！而且我只是…… 只是有點酒意而已，還沒有喝醉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試圖挺直腰板，以此來證明自己的清醒，可腳下的步子卻像是踩在棉花堆裡，虛浮得厲害。
潘一鳴為了向白蘇證明自己沒醉，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又上來了。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在大腿上狠狠拍了兩下，試圖喚醒那兩條已經有些發沉的腿，然後極力控制著重心，一步一頓地向著白蘇走去。
可他的身體彷彿已經不再屬於自己，像是被人硬生生劈成了兩半：上面的腦袋暈乎乎的，下面的腿腳軟綿綿的。他剛勉強穩住了下盤，那不聽話的上半身又開始左右搖晃，像個沒長骨頭的軟體動物。
不過他自己對此卻毫無察覺，還以為自己走得四平八穩，甚至比平時還要直。好不容易挪到桌邊，他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帶起的慣性讓他差點沒坐穩。
他定了定神，一臉 “我很清醒” 的得意模樣，對著白蘇傻乎乎地咧嘴一笑，眼神卻早就對不上焦了：“看…… 看見了沒？我沒…… 沒醉吧？走得穩…… 穩當著呢！”
“剛才吃到一半，你忙去了，餓壞了吧？” 潘一鳴看著對面的人，眼神里帶著一絲討好的歉意，“這天兒，菜不用熱正好入口，你快吃點。”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他覺得嗓子發乾，順勢端起酒杯，又是一大口烈酒下肚，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進胃裡，才讓他覺得舒服了些。
“你也別光看著啊，” 白蘇見他只顧著喝，有些心疼，便舉起自己的杯子，笑著勸道，“沒有美食配酒，喝著多沒意思？來，先吃兩口菜墊墊，我陪你喝，咱們喝到盡興為止。”
“還是你對我好……”
聽到這話，潘一鳴的眼眶莫名一熱。藉著這股酒勁，平日裡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說的話，此刻竟像決堤的洪水般湧了出來：“無論什麼時候，開心也好，失落也罷，你都不會對我嘮叨個沒完，只會安安靜靜地陪著我。”
他放下酒杯，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白蘇，帶著幾分酒後的迷離和深情：“可我真的值得你這麼做嗎？”
“我要學歷沒學歷，要長相沒長相，要能力沒能力……” 他自嘲地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只能這般無聊賴地活著，甚至可以說是混一天算一天。可你…… 你卻總是對此視而不見，依舊待我如初。”
“白蘇，我到底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白蘇靜靜地看著潘一鳴，知道他此刻酒意早已衝上了雲霄，神志模糊不清。這種時候，無論說什麼大道理，等他第二天清醒過來，多半都會丟到九霄雲外。
既然如此，所謂的談心便毫無意義，不如就靜靜陪著他，讓他藉著這股酒勁，把心裡積壓的濁氣痛痛快快地發洩出來。
她不動聲色地將潘一鳴杯中的殘酒倒掉，從桌下拿出一瓶晶瑩剔透、泛著琥珀色光澤的液體，將他的杯子重新斟滿，又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來，嚐嚐這個。” 白蘇舉起杯，嘴角噙著一絲神秘的笑意，“這酒比你們帶過來的那些更為美味。”
“哎哎！你們有好酒也不叫上我？”
一道嬌俏的聲音插了進來。林萱梓雖然嘴裡喊著 “過分”，臉上卻掛著笑盈盈的表情，像只偷腥的貓一樣湊了過來，“躲在這裡喝燭光晚餐呢？真不夠意思！”
潘一鳴此刻正愁沒人陪，一見有人來，頓時齜牙咧嘴地大笑起來，指著白蘇大聲吼道：“來！給她也倒上！滿上！”
白蘇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好也給林萱梓添了一杯。
三人的酒杯輕輕一碰，發出 “叮” 的一聲脆響，清脆悅耳。
然而，林萱梓的嘴唇剛沾到那透明的液體，眉頭便瞬間皺成了一團亂麻。她狐疑地盯著白蘇，眼神像在看一個騙子：“這是酒嗎？你確定沒拿錯？”
白蘇漫不經心地挑了挑眉，用眼神無聲地回應：誰跟你說這是酒了？隨即，他修長的手指向一旁的酒櫃指了指，那神情彷彿在說：你要是真想喝那辣喉嚨的東西，那裡還有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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