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流逝，周遭的細微變化——窗欞光影的緩慢偏移、空氣中若有似無的檀香浮動，再加上心底翻湧的焦慮與窘迫，都愈發清晰可感。
他漸漸篤定，這絕不是夢境。做夢哪能這般真切？那些觸覺、心緒，甚至光影流動的節奏，都真實得無可辯駁。
可這份篤定並未驅散困惑，反倒讓他愈發茫然：自己既沒有回到過去，也不像是闖入了未來，究竟是怎麼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
他竭力回溯記憶，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柔軟的床墊，腦海裡碎片般閃過零星畫面——只記得昨晚和同事們酣暢淋漓地拼酒，後來好像在茶館的卡座上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至於之後發生了什麼，怎麼從茶館輾轉到了這個古雅寬敞的房間，他半點印象都沒有。沒有銜接，沒有過渡，就好像只是平白睡了一覺，再睜眼便被拋到了這裡。
不是“好像”，是確確實實如此，彷彿這段記憶被人硬生生從腦海裡剜去了一般。
“難道…… 是穿越到了另一個平行的三維空間？”
這個荒誕的念頭剛冒出來，潘一鳴心底竟生出一絲詭異的釋然。也好，反正原本那個世界裡，屬於他的生活意義早已崩塌。
雖然潛意識裡早有預感，這一天遲早會來，可真當一切化為烏有，他才發現自己根本無力規劃接下來的人生。
“哈……”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眼角卻猛地抽搐了一下，“我怎麼會有這種混賬想法？父母怎麼辦？他們還指望我養老送終、安享晚年呢！我這一走了之，未免太自私了。”
愧疚感如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些熟悉的面孔 —— 父母那佝僂的背影，還有白蘇梨花帶雨的模樣。
“他們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我要是就這麼憑空消失了，他們得多傷心欲絕？還有白蘇…… 她那麼脆弱、痴情，會不會一時想不開自尋短見？”
想到這兒，潘一鳴的眼角漸漸溼潤，酸澀感直衝天靈蓋。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用理智壓下這股悲愴：“或許…… 或許是我想多了。也許只是喝醉了被哪個好心人送到了一家復古客棧，或者是什麼影視城裡的主題酒店，這都很正常。”
不過作為一個混跡裝修行業多年的 “老油條”，他對材料和工藝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那些紫檀木特有的溫潤與厚重，那上面的包漿不是現代化學手段偽造，也不是那種用膠合板貼皮糊弄人的 “贗品”。
再看那瓷瓶上的釉色，開片自然，光澤內斂，透著歲月的滄桑。
“哪個主題酒店捨得下這麼大的血本？” 潘一鳴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退一萬步講，就算真有老闆財大氣粗捨得這麼裝，住上一晚得多少錢？那絕對是天價。就憑他一個在溫飽線上掙扎的小小打工者，怎麼可能住得起這種連呼吸都要錢的地方？
這不合邏輯，太不合邏輯了。
床上如坐針氈，潘一鳴怎麼躺都輾轉難安，索性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赤裸的腳掌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發出清脆卻孤寂的聲響，在空蕩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他眉頭緊鎖，滿心都是混沌與困惑：“到底是怎麼回事？” 目光掃過自己一絲不掛的身體，疑雲更重，“要是真如猜想的那般，我的衣服又去哪了？”
若真是穿越到了陌生空間，又該怎麼回去？這個問題像一塊沉甸甸的巨石，死死壓在心頭，讓他喘不過氣。
潘一鳴走到房門前，心底燃起一絲微弱的念頭 —— 出去找個人問問，這到底是哪裡。可指尖剛搭上冰涼的門把，僵持了好幾秒，終究還是緩緩放了下來，沒敢推開。
“萬一門外圍著一群人，看到我這般衣衫不整……” 他低聲自語，語氣裡滿是窘迫。
“即便這是另一個三維空間，和原來的世界不一樣，可要是真回不去了，這豈不是要成了旁人一輩子的笑柄？是刻在骨子裡的汙點，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乾淨。”
糾結之際，另一個念頭冒了出來：“會不會…… 我只是靈魂出竅，被困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或許不用費盡心機尋找出路，只要在這裡好好等著，就會有人把我喚醒。”
說完，潘一鳴便轉身躺回床上，緩緩閉上雙眼，心底竟生出幾分微弱的期待 —— 盼著那位 “有緣人” 能出現，像青蛙王子吻醒睡美人那般，將他從這詭異的處境里拉出去。
意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揉碎，再重新拼湊，周遭的景象開始劇烈扭曲，彷彿斗轉星移。
無數細碎的星光在他眼前瘋狂閃爍，那背景卻不是深夜熟悉的漆黑，而是夕陽西下時漫天的紅霞。濃烈的赤紅如鮮血般鋪滿天際，時不時還有一道詭異的微光橫穿天穹，無情地劃破這份絢爛，留下轉瞬即逝的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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