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哪裡有什麼憑空而來的溫柔，哪裡有什麼理所當然的照顧？這樣的心意，這樣的堅持，說是萬中無一的奇蹟，也一點都不為過。說得再實在一點，就算是親生父母，也未必能日復一日、毫無怨言地做到這般地步。更何況，她和他本就是毫無血緣的兩個人，是相隔千里、原本毫無交集的陌生人。
生活習慣天差地別，她卻願意為了他，一點點磨平自己的稜角，一點點改變長久以來的作息與喜好。這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不是用情至深，愛到了骨子裡，誰又能有這樣的勇氣，這樣的堅持，這樣義無反顧的毅力？
潘一鳴愣著，只覺得心頭又酸又燙，沉甸甸的，全是遲來的醒悟與珍惜。
“謝謝，我會的。”
潘一鳴說得認真，沒有半分敷衍。這承諾不只是因為白蘇掏心掏肺的好，更是他從過往裡扒出來的醒悟 —— 他不想再重蹈覆轍，不想再讓自己痛徹心扉，更不想再讓另一個真心待他的人，為他流淚受傷。
頓了頓，他輕聲問：“你現在過得好嗎？”
“挺好的。” 林芝涵臉上露出一抹安穩柔和的笑意，語氣平靜又滿足，“家庭幸福美滿，孩子乖巧聽話，老公也疼我。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日子安穩舒心，很愜意。”
“那就好。”潘一鳴真心實意地笑了笑，心頭那塊懸了多年的石頭，終於輕輕落地。
“你呢？現在過得怎麼樣？聽說你現在做了設計師，日子應該過得很瀟灑吧？” 林芝涵好奇地看向他。
一提到這個，潘一鳴臉上不自覺掠過一絲窘迫。在外人眼裡，設計師這個名頭向來光鮮亮麗，聽起來高大上，人人都預設這份職業收入可觀、前途無量。
曾經的他，也是這麼堅信的。可真正一頭扎進這行，摸爬滾打之後才明白，理想與現實之間，隔著一條怎麼也跨不完的鴻溝。
除了說出去好聽幾分，體面幾分，私底下的辛苦、疲憊、壓力，和千千萬萬普通職業沒什麼兩樣，甚至更磨人。那些旁人眼中的光鮮，不過是隔著一層霧的想象罷了。
“只能說衣食無憂，但是要說上大富大貴，還是有點指望不上，畢竟都是打工人。”潘一鳴順著林芝涵剛才的話，溫和又略帶自嘲地回應著，既不誇張，也不訴苦。
林芝涵聞言，依舊是那副溫柔又安穩的模樣，輕聲勸道：“高樓從地基起，現在還年輕，正是打地基的時候。只有地基牢固了，才能建起高樓。就算不建高樓，蓋個小樓房，也穩當，風吹不倒，雨淋不壞。”
“也是。”潘一鳴輕輕點頭，沒有反駁。
闖蕩社會這麼多年，類似的話他聽過太多次了。一開始還覺得是鼓勵，後來聽多了，便明白，很多時候不過是用來安慰自己的場面話。
這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 —— 明明已經看清了現實，卻還在死死抱著這句話不肯放手，騙自己總有一天會不一樣。
那些曾經滾燙的理想，在日復一日的奔波里慢慢降溫。
他不再輕易被雞湯點燃，也不再對未來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只覺得腳下的路，走得踏實，比什麼都重要。
潘一鳴在心裡輕輕苦笑。這些年，他給自己畫的餅、灌的雞湯，實在太多了。總以為只要再撐一撐、再熬一熬，那些憧憬的、期盼的，遲早都會輪到自己。可到頭來呢？餅被別人一口吞得乾乾淨淨，他連一點香味，都沒聞著。
成年人的世界，從來都不容易。而不容易的，又何止是工作、錢、前途這一點點。委屈、遺憾、錯過、辜負、身不由己…… 樁樁件件，都能壓得人喘不過氣。
可生活還得繼續，日子總得往下過。那就再給自己留一點點小小的希望吧，不用太大，不用耀眼，只要夠支撐著自己往前走，夠給自己一個好好活著的理由就行。
凡事，別太較真，也別太往心裡去。放過別人，也是放過自己。
天地之間，驟然鋪開一片鮮紅如血的色澤。
那紅，比剛噴湧而出的熱血還要熾烈、還要刺目，彷彿是用萬千生靈的精血浸染而成，透著一股懾人心魄的妖異。
一身身血色鎧甲嚴絲合縫，覆在一具具孔武有力的胴體之上，每一尊都如從屍山血海裡淬鍊而出的百戰死士，筋骨緊繃，氣勢沉凝，不動則已，一動便有崩山裂石之威。
它們齊齊舉起一對堪比自身身軀還要龐大的巨鉗，鉗身同樣鮮紅如血，邊緣泛著冷冽的光，沉重得彷彿能壓塌大地，每一次開合，都帶著撕裂空氣的悶響。
軍陣排列得整整齊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以萬為計，以億為量，橫鋪開來，如血色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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