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號茶館的庭院,藏著一方鬧中取靜的小天地。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溫潤,四周種著幾竿修竹,枝葉婆娑,風一吹便簌簌作響,篩下細碎的光影。
夏蟬在竹影深處放聲鳴叫,聲線清亮,纏纏繞繞地漫過庭院,與牆角不知名的花草香氣交織在一起,暈開幾分慵懶的夏日韻味。
林萱梓坐在庭院中央的石桌旁,指尖輕輕撥弄著桌上的青瓷茶杯,目光落在隨風搖曳的竹影上,耳畔聽著此起彼伏的蟬鳴,神魂早已飄出了庭院,不知落在了何方。
她就那樣靜靜坐著,連呼吸都放得輕柔,彷彿與這庭院的蟬鳴、竹影、清風融為一體,直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才將她飄遠的思緒緩緩拉回。
抬眼望去,只見白蘇和潘一鳴並肩走了進來,兩人身上還帶著幾分屋內的暖意與淡淡的薄荷清香。林萱梓立刻坐直了身子,眼底掠過一絲戲謔,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開口便帶著幾分嘲諷的意味,語氣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打趣。
“你們可算肯出來了,我都等得不耐煩了,差點就忍不住進去找你們,看看你們到底在裡面磨蹭什麼,怎麼用了這麼久。”她頓了頓,故意拖長了語調,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又轉念一想,萬一你們在裡面搞什麼浪漫,我冒冒失失進去,豈不是打擾了你們,讓大家都窘迫?”
白蘇聽著她的調侃,臉頰微微一熱,無奈地白了她一眼。
在她看來算上熱鍋、擺盤的時間,撐死也就五六分鐘,最多不超過十分鐘,可剛才竟不知不覺用了十幾分鍾,確實比平時久了不少,也難怪林萱梓會打趣。
她心裡暗暗想著,大抵是剛才和潘一鳴一起琢磨細節,太過投入,才忘了時間。
可一旁的潘一鳴卻不這麼覺得,他聽著林萱梓的話,心裡暗暗反駁,臉上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羞澀。在他看來,剛才那十幾分鍾,不過是轉瞬即逝的片刻,哪裡有林萱梓說的那麼誇張。
更何況,若是真的浪漫,這點時間根本不夠,起碼得半個小時以上才像樣,總得有幾分鋪墊,幾分溫存的前奏,才能稱得上是浪漫,哪能這麼倉促。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白蘇,眼底藏著幾分溫柔,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都怪我,幫不上什麼忙。” 潘一鳴輕輕把那隻烹飪好的蟬放在桌面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責,“要是我能多搭把手,也不至於耽誤這麼久。”
他頓了頓,望著白蘇,眼神認真又堅定:“不過我會努力的。我知道自己可能跟不上你的腳步,但只求…… 別拖你後腿就好。”
“有這樣的覺悟,很好。” 林萱梓瞥了一眼石碟上那隻被精心擺盤的佳餚——蟬,忽然恍然大悟,一拍額頭,“我說呢,你們一回來,院子裡的蟬叫聲都大了不少,你們一不在,聲音就小下去了。我剛才還覺得奇怪,沒怎麼往心裡去,原來是被你們順手抓去當食材了。”
潘一鳴愣了一下,下意識脫口而出:“你不吃蟬的嗎?”
他身邊不少朋友都對昆蟲類食材避之不及,覺得噁心、害怕,唯獨他沒這種忌諱。只要無毒、能入口,他都想嘗一嘗。人生在世短短幾十年,說長很長,說短也不過彈指一揮間,如果什麼都不敢嘗試,那來這世上走一遭,也太沒意思了。
可林萱梓卻挑眉一笑,語氣帶著幾分得意:“誰說我不吃?你們沒回來的時候,我在院子裡已經抓了一袋,原本還想著白蘇今晚未必有空,留著明天讓她做點心。現在看來,倒是不用等了。”
她目光掃過兩人,笑意狡黠:“正好,看看咱們那位有緣食客,喜不喜歡這一口野趣。”
潘一鳴心裡微微一怔,忽然覺得有些奇妙。
以前認識的人裡,沒幾個敢碰這些不尋常的食材,他每次提起,總免不了被投以異樣的眼光。可現在,身邊遇到的人,竟然都和他氣味相投、膽色相近。
原來有些看似古怪的喜好,不是沒人懂,只是還沒遇到同路人而已。
白蘇一聽,立刻嘟起小嘴,佯裝生氣地瞪著林萱梓,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似的抱怨。
“我才剛剛忙完,你就這麼快給我安排工作了?連歇一會兒都不行嗎?你這老闆娘也太不厚道了,小心我直接罷工不幹了!”
林萱梓被她這副模樣逗笑,搖著頭,一副過來人的語氣,說出了大多數人心裡最現實的無奈。
“你都快要擁有自己小家庭的人了,還想整天得過且過啊?不賺錢,哪來的錢養家庭、養孩子?怎麼給孩子好的環境、好的資源?”
白蘇臉頰一燙,又羞又惱,小聲反駁:“生孩子這種事,又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再說了,現在不還沒娃嗎?”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話題越扯越遠,眼看就要繞到自己身上。潘一鳴立刻在心裡敲響警鐘,默默往後縮了縮,打定主意絕不摻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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