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彷彿要把人的靈魂從軀殼裡硬生生扯出來。
冷,太冷了。
這種冷是死人堆裡滲進骨頭裡的陰冷,混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硝煙和泥土腐敗的惡臭味。
顧修遠猛地睜開眼,視野裡一片混沌的漆黑,耳朵裡塞滿了尖銳的嗡鳴。
每一次呼吸,肺葉都像被鈍刀子刮過。
身下是冰冷粘膩的泥濘,硌著硬物,他下意識地摸索,指尖觸到一片溫熱粘稠的布料。
再往下,是僵硬冰冷的肢體輪廓,不是實驗室的合金地板,不是宿舍的硬板床。
記憶碎片帶著灼痛狠狠扎進腦海:貧瘠的廣西山坳,黃布軍裝,悶罐車令人窒息的汗餿味,走到磨破鞋底的草鞋,還有……
震耳欲聾的炮火,撕裂天空的慘白照明彈,以及……鐵絲網上掛著的、穿著和自己一樣土黃色軍裝的破碎軀體!
桂軍!第21集團軍!第48軍174師!522旅1043團!排長!顧修遠!
這裡是……1937年10月21日夜!
蘊藻浜!
談家頭、陳家行!
“呃啊……”身邊傳來壓抑到極致的痛哼,帶著濃重的桂柳腔,“排…排長?你…你還喘氣啊?”
這個稱呼像一把冰冷的鑰匙,徹底捅開了這具身體殘留的記憶和絕望。
“轟——!”
又一發炮彈在不遠處炸開,大地劇烈抽搐,藉著爆炸瞬間騰起的橘紅色火光,顧修遠看清了四周。
什麼是地獄?眼前就是地獄。
狹窄的河溝窪地裡,擠著十幾個和他一樣穿著土黃色軍裝、戴著笨重英式託尼鋼盔的身影。
泥漿裹身,破衣爛衫,草鞋深陷泥淖。
人人臉上都刻滿了疲憊、恐懼和一種近乎麻木的絕望。
窪地邊緣,無數具姿勢扭曲的屍體半泡在暗紅的泥水裡。
遠處,一道道慘白的照明彈此起彼落,將前方那片死亡開闊地照得亮如鬼蜮。
鐵絲網!猙獰的蛇腹形鐵絲網,掛著鐵蒺藜,在冷光下閃爍。
鐵絲網後面,是隱約的沙袋工事輪廓。開闊地上,倒伏著數不清的土黃色身影,像被割倒的麥子,掛在鐵絲網上,匍匐在泥水裡,疊壓在一起。
“噠噠噠噠——!噠噠噠——!”
九二式重機槍那撕扯帆布般的沉悶咆哮,夾雜著三八式步槍清脆的點射,如同死神的梳子,一遍遍梳理著開闊地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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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開炸緣邊地窪在彈炮小的筒彈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