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山望遠鏡的視野裡,麒麟門那邊冒起的黑煙柱子還沒散乾淨,一面小日本醜陋的膏藥旗就急吼吼地插上了那片爛牆頭。
日軍第16師團步兵第33聯隊,在聯隊長野田謙吾大佐的指揮下,經過短暫交火,已然攻佔了這座南京東郊的重要門戶。
麒麟門的失守,如同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狗日的野田聯隊根本沒歇氣,主力像是聞見了腥味的鬣狗,順著大路田埂,烏泱泱地就朝馬群鎮撲過來了,明晃晃的刺刀尖,直戳南京城東的最後一道門檻。
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快速擊穿中國軍隊在南京城東最後的屏障,也就是馬群至孝陵衛一線,然後直逼中山門!
在第33聯隊的臨時指揮部裡,野田謙吾大佐正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傲慢的自信:
“支那軍外圍已潰,如今龜縮於城垣及紫金山一隅,不過是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我聯隊兵鋒所向,必當一舉克復馬群、孝陵衛,為師團開啟通往中山門的勝利之路!”
旁邊一名參謀官略顯謹慎地提醒:“聯隊長閣下,據情報顯示,據守馬群至紫金山南麓一線的,除教導總隊一部外,還有一支編號1044團的部隊。該團是桂系部隊,其團長顧修遠,據聞在淞滬戰場曾讓第6師團和第3師團吃過虧,連藤田進中將也……”
“八嘎!”野田謙吾不耐煩地打斷了他,臉上露出輕蔑的冷笑,“第6師團?第3師團?那是他們自己無能!不過是給自己的失敗找藉口罷了!”
“大日本帝國的勇士,自踏上支那土地以來,何曾遇到過真正的敵手?不過是一些零星的、無組織的抵抗而已!連中央軍都不堪一擊,何況是這些連武器都沒有的雜牌軍!”
他站起身,拍了拍軍刀,傲然道:“諸君,松井石根大將閣下需要看到的是勝利,是帝國陸軍之花的武勇!而不是聽這些因為無能而為失敗開脫的傳聞!傳令下去,各大隊務必全力進攻!一舉攻克紫金山。”
“我要在今天日落前,看到我的軍旗插上馬群鎮的最高點!讓那個所謂的顧修遠,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皇軍戰力!”
馬群鎮最前頭的爛房子堆裡,三營長張鐵山啐掉嘴裡嚼沒味了的草根,舉著望遠鏡眯縫著眼,從一堵斷牆豁口往外瞄。
“龜兒子的,來得還不少嘛。”他嘟囔一句,地道的川音裡帶著股子狠勁兒。
旁邊趴著的是已經成為了一連長的老李頭,他的臉上塗滿了泥灰,嘴角卻咧著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狗日的,總算來了!等得老子蛋都快孵出鳥來了!營長,看這架勢,怕是不止一個大隊哦。”
張鐵山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傳令兵吩咐:“通知各連,鬼子來了!人不少,看樣子是一個聯隊的主力!都給老子藏嚴實嘍!把湯姆遜和手榴彈都給老子備足了!”
“聽老子命令,放近了再打!誰他媽敢提前開火,嚇跑了老子的‘客’,老子斃了他!”
“要得!”老李頭也應了一聲,貓起腰,像只老山貓一樣悄咪咪地溜開了。
一連的陣地上,弟兄們都在悶頭做最後檢查。學生兵劉文舉深吸了口氣,冰涼的加蘭德步槍槍身讓他稍微定了定神。
他是從淞滬撤下來的,那時候聽見炮響腿肚子都轉筋,看見弟兄在自己身旁倒下,臉會嚇得卡白,但現在,心頭除了對鬼子燒殺搶掠的恨得咬牙,還憋著一股氣。
不能給1044團丟人,不能對不起顧團長那樣的狠角色帶出來的兵!
他所在的一連,是三營尖刀中的尖刀,這回更是闊氣了:
營裡頭將重機槍排的919A4都調過來了,架在街道兩邊高處的爛樓和結實房子裡,槍口交叉對著,就等拿小鬼子們開葷;
一個迫擊炮班帶著兩門60迫藏在鎮子當間的廢墟里頭;更後頭,王家灣那邊的坡坡後面,炮連趙德柱派來的那個炮排,四門火炮早就瞄得準準的,炮彈箱子撬開擺了一地;
連重機槍連連長李鐵柱都親自分了他手下三分之一的老弟兄,帶著幾挺重傢什,加強到了一連,藏在沿街的各個卡卡角角。
可謂是火力前所未有的充足和強大。
整個馬群鎮,安靜得嚇人,像是個張開口的麻布口袋、裡頭插滿了尖刀的陷阱,就等野物往裡鑽。
一種大戰前的死寂,籠罩著這片即將化為煉獄的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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