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沒有時間流淚,沒有時間悲傷,甚至沒有時間感到恐懼。
每一個醫護人員都像上了發條的機器,高速而精準地運轉著。
清創、止血、縫合、截肢、注射嗎啡緩解劇痛…動作重複成千上萬次。
護士們穿梭在傷兵中間,腳步飛快,她們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有緊繃的嘴唇和專注的眼神。
看到觸目驚心的傷口,她們不會尖叫,聽到骨骼碎裂的聲音,她們不會退縮,她們只是不停地做著手頭的工作,因為下一個傷員還在等著,再慢一點,可能就救不回來了。
洞外是冰冷的黑夜和虎視眈眈的敵人,洞內則是與死神爭分奪秒的無聲戰場。
汪醫生、林沐川和所有醫護人員,用自己的專業和意志,在這絕望的深淵邊緣,艱難地打撈著一條又一條垂危的生命。
他們的每一分鐘休息,都可能意味著一個士兵的逝去,因此,他們不能停,直到累垮,或者,直到天明之後,下一場煉獄的開始。
在1044團的團部指揮所內,汽燈的光暈搖曳,映照著每個人臉上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凝重。
硝煙和塵土的氣息從外面絲絲縷縷地滲入,與壓抑的氣氛混合在一起。
副團長周峴白和後勤主任王守業站在顧修遠面前,兩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團長,”周峴白的聲音乾澀,手裡捏著一本幾乎被翻爛的物資清單,“繳獲鬼子第33聯隊的那點家底,加上我們原有的庫存,大部分按您的命令,都補充給北邊的第二軍團和教導總隊了。”
“現在……咱們自己的彈藥,尤其是重機槍子彈和迫擊炮彈,就算省著用,最多……最多也只能再撐兩天,我問守業,守業說團長您已經安排了,但我還是擔心。”
周峴白繼續補充道:“士兵們傷亡也不小,各營都在叫苦,要求補充兵員。可眼下這情況,教導總隊和第二軍團那邊比我們更缺人,別說給我們補充,他們自己都快打光了。”
顧修遠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地圖上敲擊著。
兩天?
眼前的日軍攻勢如潮,兩天時間太過漫長。
他下意識地將意識沉入腦海中的沙盤系統,介面上那個刺眼的“功勳值:0”讓他心頭一陣發緊。
系統地圖上,無數代表日軍補給點和小型武器庫的光點確實在閃爍,清晰地標註著位置,甚至守衛力量都一覽無餘。
若在平時,這無疑是巨大的寶藏。
但現在……
他凝視著沙盤上敵我雙方犬牙交錯的態勢線,日軍層層疊疊的進攻隊形和封鎖線如同鐵桶一般。
別說派人去偷襲日軍後方倉庫,就是一支小分隊想悄無聲息地滲透出去,也難如登天。
就算他憑藉系統提供的完美路線,自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過去,可然後呢?
大批的武器彈藥如何運回來?
那需要一支運輸隊,需要穿過日軍重重火力和哨卡,這根本不是百十來人能完成的任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