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裡頭,幾個文書還在埋頭登記。手邊的登記表已經摞了厚厚一沓,每一個名字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都有一顆想打鬼子的心。
負責體檢的帳篷那邊,燈已經點起來了。一盞盞煤油燈掛在帳篷頂上,照得裡頭亮堂堂的。光著膀子的年輕人站成一排,任由軍醫用聽診器在胸口劃來劃去,大氣都不敢喘。
“轉身!”軍醫喊一聲,一排隊齊刷刷地轉身。
“跳兩下!”又喊一聲,一排隊蹦起來,落地聲整整齊齊。
旁邊等著體檢的人看著,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比考秀才還嚴呢。”
“考秀才哪有這陣仗?我當年考秀才,就一個老先生問了幾句話。”
“那你考上了嗎?”
“考上啥呀,考了三年都沒中,回家種地去了。”
“你就吹吧……”
幾個人嘿嘿笑起來。
直到夕陽終於沉下去了,今天的徵兵才結束。一個年輕文書把最後一摞登記表抱在懷裡,抬頭看著滿天星斗,忽然問了一句:“今天一共多少人?”
旁邊年長的文書想了想:“咱們這兒七百多,其他幾處應該也是這個數,加起來有個三千人多人吧。”
“才三千多?不是說要招四萬嗎?”
“急什麼,這才第一天。”年長的文書笑了,“後面怎麼不得一個月呀?你沒看見今天那些人?有的是從辰谿、麻陽那邊趕過來的。”
年輕文書點點頭,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這日子,看來還得過一個月啊。”他揉著痠疼的手腕,齜牙咧嘴地說,“我這手,今天寫的字比過去一年都多。剛才我娘看見我這手,還以為我去跟人打架了呢。”
年長的文書笑了,掏出菸袋,慢悠悠地裝上一鍋:“怎麼,嫌累?”
“累是累,可……”年輕文書忽然咧嘴一笑,“可累並快樂著呀!您沒看見那些人,登記的時候那個高興勁兒,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一遍。”
年輕文書來了興致,繼續湊近些說:“剛才來了個後生,非說自己會開飛機。我說你開過?他說開過,他家有一輛牛車,趕得可快了。我說那玩意兒跟飛機不是一回事,他說,不就是比牛車多個翅膀嗎?”
年長的文書笑得菸袋都差點掉了。
年輕文書自己也笑,笑完了,忽然壓低聲音說:“不過,最讓我高興的不是這個。”
“是什麼?”
年輕文書神秘兮兮地湊到他耳邊:“顧師長說了,這個月酬勞翻倍!”
年長的文書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今天下午孫參謀長親口說的。說咱們徵兵辛苦,這個月酬勞翻倍,吃的東西也加餐,管夠!”
年長的文書一拍大腿,菸袋差點飛出去:“那還等什麼?明天繼續幹!一個月算什麼?三個月也幹!”
兩人對視一眼,笑得跟兩個撿了錢的傻子似的。
。眼耀得亮星星,深已夜,外篷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