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團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些人,卻說不出話來。
李延年坐在主位上,看著吵得不可開交的軍官們,一句話也沒說。
一個說地道,一個說服從。
一個說恩義,一個說命令。
各有各的道理,誰也說服不了誰。
他低頭看著那兩封絕筆信,又看了看那封接防電報,忽然覺得嘴裡發苦。
沉吟片刻,他站起身,走向通訊室。
“給戰區長官部發報。”他的聲音有些疲憊,“就說第二軍現有防區已經過大,再接手廣濟,難免有些尾大不掉。再說1044師打下廣濟不容易,不在廣濟駐防,又能去哪裡呢?請長官部三思。”
電報發出去,李延年回到指揮部,等著迴音。
半個時辰後,電報回來了。他接過來一看,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電文措辭簡短,卻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廣濟防務,關係全域性。1044師本非第九戰區序列,遲早要歸建。你部不必多言,即刻準備接防。此令。”
李延年把電報遞給參謀長,一句話也沒說,參謀長看完也嘆了口氣,戰區這次是用完1044師就丟過了手,確實不地道啊。
馬團長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鐵青,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第二天下午,第二軍的接防部隊小心翼翼地進入了廣濟縣城。
帶隊的正是汪旅長。他本來以為會有一場熱鬧的交接儀式,起碼也得有個像樣的歡迎場面。
可等他帶著兵進城,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已經被清理過,瓦礫堆在路邊,彈坑填上了碎石,斷壁殘垣上還殘留著煙燻的痕跡。空氣中混雜著硝煙味、血腥氣和深秋的涼意。
汪旅長帶著接防部隊從西門進城,剛轉過街角,腳步就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前方,一隊隊士兵正沿著主街向城外開拔。
他打過不少仗,見過不少部隊,可眼前這支隊伍,讓他一時間竟有些愣神。
士兵們清一色穿著嶄新的軍裝,領口袖口洗得乾乾淨淨,一絲褶皺都沒有。鋼盔在陽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每一頂都端正地扣在頭上,帶子勒得恰到好處。
最扎眼的是他們手裡的傢伙。
走在前頭的那個班,班長端著湯姆遜衝鋒槍,五十發彈鼓在餘暉裡閃著冷光。後面計程車兵,清一色的加蘭德半自動步槍,槍托上的油光還沒褪盡,槍口一律朝上,角度分毫不差。
再往後,是扛著BAR自動步槍的機槍手,槍管粗得嚇人,旁邊副手腰間的彈鏈滿滿當當,走起路來輕輕晃盪,卻沒有一點聲響。
隊伍裡還夾雜著幾匹馱馬,馬上馱著拆卸開的34通用機槍,槍管用帆布裹著,三腳架綁得結結實實。
牽著馬計程車兵步履穩健,馬也訓練有素,不嘶鳴,不亂動,就這麼沉默地跟著走。
汪旅長身後,一個年輕的連長忍不住低聲嘀咕:“乖乖……這是當兵的還是閱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