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地盤。
是他在這個世界,真正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
想到這裡,顧修遠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像是一個在外漂泊了太久的人,終於看見自家門口的燈火。
“也不知道芷江現在怎麼樣了。”他像是在問周峴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周峴白哈哈一笑:“師座放心,您走之前交代的那些事,我都安排得妥妥當當的。後勤那邊的老王,您是知道的,辦事情最穩妥。訓練基地的李教官,天天盯著那幫學員,恨不得把他們練脫一層皮。還有倉庫那邊,您說要分類碼好的那些零件,我臨行前專門去看過,分得清清楚楚,標得明明白白,連螺絲釘都按大小排好了。”
“再說咱們走的時候,第二批飛行學員正在練單飛,這會兒估摸著都能獨立上天了。等您回去,說不定還能趕上他們的結業考核。”
顧修遠聽著,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他回頭看了一眼長長的行軍隊伍。
隊伍裡,士兵們雖然疲憊,可臉上都帶著笑。離家近了,誰都高興。偶爾還能聽見隊伍裡有人哼幾句小調,這邊唱那邊和,山歌似的,給這漫長的行軍添了幾分活氣。
“師座,”周峴白又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咱們回去第一件事幹啥?”
顧修遠想了想,笑道:“先睡一覺。”
周峴白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周圍的幾個參謀也跟著笑起來。顧修遠自己也笑了。
睡一覺當然是假的。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讓王守業和王守田把他新兌換的那批F4F野貓戰鬥機和斯圖卡轟炸機補充進倉庫。
第二件事,是去訓練基地。那些飛行學員練得怎麼樣了?能不能獨立升空作戰?機械班的學員學得怎麼樣?能不能自己動手修飛機?坦克兵那邊,有沒有挑出合適的人選?
第三件事,是去醫院看看那些傷員。廣濟這一仗,傷了不少弟兄,雖然都安排好了,可不去看一眼,心裡總是不踏實。
第四件事,是找孫繼志和周峴白開會。接下來怎麼走?武漢那邊的事,就這麼算了?飛行大隊還在那邊,要不要撤回來?坦克部隊怎麼建?新兵怎麼招?
……
事情多著呢,可以說做都做不完。可這些事,都是自己的事。
不是替別人擦屁股,不是給別人當槍使,不是為了那些坐在後頭指手畫腳的人去拼命。
是自己的部隊,自己的地盤,自己的家。忙也忙得開心。顧修遠勒了勒韁繩,讓馬走得更快了些。
前方,山道盡頭,隱隱能看見一片開闊的山谷。
那是芷江的方向。
“傳令下去,”他對身邊的參謀說,“讓弟兄們加把勁,天黑之前趕到前面的鎮子,再有兩天就能到家了。”
“是!”
命令一聲聲傳下去,隊伍裡的笑聲又多了幾分。
顧修遠抬起頭,看著遠處漸漸清晰的群山輪廓。
芷江,他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