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走過來,在他旁邊停下。
是趙大河。
他把擔子放下,掏出毛巾擦了擦汗,然後蹲下,掏出旱菸袋點上。
兩個人蹲在那裡,看起來就像兩個收工後歇腳的苦力。
“聽風哥,”趙大河壓低聲音,眼睛看著前方,“碼頭那邊確認了。今天開出去的船,比平時多了三倍。有幾艘是軍方的運輸船,裝的都是箱子和機器。還有人說,看見有幾艘船上裝的好像是檔案箱子,一箱一箱的,捆得結結實實。”
沉默言點點頭,沒說話,只是輕輕吸了口煙。
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長衫。戴著眼鏡的中年人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
是李文彬。
他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然後靠在牆上,看起來就像個路過的行人。
“聽風,”他低聲說,眼睛看著街對面,“市政府不對勁。好幾個處長今天都沒來上班。我路過處長辦公室的時候,聽見裡面在說‘撤退’。‘轉移’。‘保密’。還有,檔案室昨天調走了一批檔案,都是機密級的。我親眼看見的,裝了好幾箱子。”
沉默言的眼睛眯了眯。
李文彬抽完煙,把菸頭在牆上按滅,塞進口袋,然後若無其事地走了。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短打的漢子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
是孫福來。
“聽風哥,”孫福來低聲說,“茶館裡來了幾個便衣,像是當兵的。他們在說有戰場快守不住了,上面在調兵,不知道往哪兒調。後來被一個領頭的瞪了一眼,就不說了。”
說完,孫福來蹲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了。
天色越來越暗,街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
沉默言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在牆上按滅,塞進口袋。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慢慢往巷子深處走去。
穿過幾條小巷,拐了幾個彎,他在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前停下。
這棟小樓在漢口租界一條不起眼的街道上,樓外頭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寫著“興隆貿易行”五個字,字跡斑駁,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櫥窗裡擺著幾樣不甚出色的樣品:一匹洋布。兩罐洋油。幾個洋鐵皮桶,稀稀拉拉的,看著就不像個生意興隆的樣子。
門口的石階被踩得發亮,那是來往的客人留下的痕跡,可仔細看,那些痕跡大多是一個方向,進去的多,出來的少。
他敲了三下門,停兩秒,又敲兩下。
門開了,一個夥計探出頭來,見是他,趕緊讓開身。
沉默言立刻閃身進去。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一樓是鋪面,一個四十來歲的夥計趴在櫃檯上打瞌睡,旁邊擺著算盤和賬本,賬本上記的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買賣:張三買了五尺布,李四賒了兩斤油,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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