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江惠輔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中澤君,第一道防線上的第九聯隊怕是已經完了。你馬上傳令第二道防線上的大野宣明大佐,讓他不惜一切代價把支那人的坦克擋在陣地前面。擋不住,讓他自己向天皇剖腹謝罪。”
“哈依!”
中澤三夫轉身跑了出去。靴子踩在碎石上,噔噔噔的,聲音越來越遠。
藤江惠輔站在觀察哨裡,望著遠處那片被硝煙籠罩的天空。炮彈還在落,爆炸聲還在響,可他已經聽不見了。他的耳朵裡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他攥緊指揮刀,刀柄上的皮繩勒進掌心的肉裡,可他沒鬆手。
“既然守不住棗陽,”他喃喃著,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那就讓棗陽變成我的墳墓。帝國的炮兵,從日俄戰爭到現在,還沒有過棄炮逃跑的先例。我藤江惠輔現在是師團長,更不能棄城而逃。”
“轟——”
一發炮彈在戰壕邊緣炸開,泥土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大野宣明大佐從一堆浮土裡爬出來,抖掉身上的土,抹了一把臉上的泥。
他的鋼盔歪了,軍裝領口全是灰,耳朵嗡嗡響,什麼都聽不見。可他顧不上這些。他站在戰壕裡,看著周圍那些被炸得七零八落的陣地,喉嚨裡擠出一聲嘶吼。
“沒死的都給老子爬起來!支那人要過來了!快點起來!”
他從衣領上掏出哨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用盡全身力氣吹響。
“嗶——嗶嗶嗶——”
淒厲的哨聲在陣地上回蕩,刺穿了爆炸聲和槍聲。
慢慢地,一個個土黃色的身影從彈坑裡、從倒塌的掩體下、從被炸塌的戰壕拐角處爬了出來。
有人滿臉是血,有人一瘸一拐,有人連槍都找不著了,可他們還是爬了起來。這裡是第二道防線,也是最後一道防線。
第一道防線上的第九聯隊已經被炸沒了,他們不能再退了。
大野宣明蹲在戰壕裡,把各大隊長叫過來,聲音又急又硬:“戰防炮呢?還有幾門?”
“報告聯隊長,還有三門。剛才的轟炸埋了兩門,正在挖。”
“挖!快挖!支那人的坦克就要到了,沒有戰防炮,我們拿什麼打?”
幾個大隊長轉身跑了回去。士兵們揮著鐵鍬,拼命挖那個被炸塌的防炮洞。土很鬆,可挖起來並不快,因為時不時還有炮彈落在附近,震得人站不穩。有人挖著挖著就趴下了,旁邊的人把他拽起來,繼續挖。
幾分鐘後,洞口終於露出來了。最先看到的是幾具日軍士兵的屍體,臉憋得發青,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
那是被震死的,防炮洞被炸塌的時候,他們悶死在裡面。旁邊計程車兵顧不上那些屍體,拽著胳膊拖出來,扔到一邊,然後鑽進洞裡,把一門戰防炮推了出來。
這門炮很小,是九四式三十七毫米速射炮,日本兵工廠仿製德國kwk36型反坦克炮的產物,也是九七式坦克的主炮。
打打輕裝甲目標還行,碰上索摩亞S35那種正面五十五毫米的厚裝甲,非常夠嗆。可大野宣明手裡沒有更好的東西了,有總比沒有強。
“快!推到前面去!”一個軍曹長指揮著幾個兵,把炮推到前沿戰壕裡。另外兩個兵扛著彈藥箱跟在後面,箱子裡裝著黃銅彈殼的穿甲彈,泛著暗沉的光。
炮架好了,炮手趴在瞄準鏡前面,手指搭在方向輪上。裝填手蹲在旁邊,手裡攥著一發炮彈,等著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