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曹長趴在瞄準鏡後面,臉貼著沙袋,一動不敢動,嘴裡罵著:“八嘎!支那人的機槍怎麼這麼密!”
“二班,往左移動五十米,打他們的側翼。”馬營長又下了一道命令。
幾個機槍手扛著34,貓著腰往左跑。跑在最前面的是個年輕小夥子,姓周,外號週二愣,邊跑邊喊:“兄弟們快跟上,給小鬼子來個兩面夾擊!”
他們在另一個彈坑邊緣架好槍,繼續射擊。交叉火力把那段戰壕打得抬不起頭來,鬼子的戰防炮徹底啞了。
週二愣打完一梭子,換了條彈鏈,嘴裡嘟囔著:“這一梭子是替我死去的爹打的,狗日的鬼子,你們也有今天!”
“轟!”
“轟轟轟——”
就在這時,炮彈在日軍陣地上炸開了。不是零星的,是鋪天蓋地的。趙德柱蹲在炮兵陣地上,手裡的送話器攥得咯吱響,嘴裡不停地報出一串串座標。
“目標,第二道防線,座標三七二,四五六。敵軍戰防炮陣地,疑似。覆蓋射擊。”
趙德柱按下送話器:“齊射,放!”
炮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匯成一片,從頭頂飛過去,砸在日軍第二道防線上。
大地猛地抖了一下,像被人從底下狠狠踹了一腳。原本剛剛沉寂的陣地又被硝煙和炸翻的泥土籠罩了。
大野宣明趴在戰壕裡,把身體緊緊貼在土壁上。周圍一陣地動山搖,炮彈落在他左邊幾十米處,炸開一團巨大的黑色煙雲。彈片在空中呼嘯,打在戰壕邊緣的沙袋上,噗噗噗地響。
他抬起頭,透過硝煙看了一眼周圍。幾條斷肢落在戰壕裡,上面的軍裝被衝擊波撕碎,露出白花花的血肉。拖著血汙的布條在空中飄蕩,落在他的鋼盔上,又滑下去。
“聯隊長閣下!戰防炮……戰防炮都被炸燬了!”一個士兵爬過來,滿臉是血,聲音都在抖。
大野宣明趴在戰壕裡,聽著炮彈落地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分不清先後。他的手指摳進泥土裡,指甲蓋翻了,血糊了一手,可他沒覺得疼。
過了不知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半個世紀——炮彈的落點忽然變了。
不是往戰壕裡砸了,是往後移了,往縱深移了。
大野宣明抬起頭,透過硝煙看了一眼。
前沿的爆炸聲還在,可那些炮彈已經不再落在他的頭頂上,而是飛向了陣地後方。
炮火開始延伸。
“轟!轟轟轟——”
炮彈的落點從戰壕前沿往後移,往縱深移。這不是在摧毀工事,是在攔阻後續部隊,是在切斷鬼子的退路。
一旅一團的王團長蹲在坦克後面,舉著望遠鏡,盯著那片還在冒煙的陣地。炮彈炸起的煙塵還沒散開,他已經站起來了。
“一營,跟頭車!二營,跟左翼!三營,跟右翼!衝!”
他端著28衝鋒槍,第一個跳出掩體,貓著腰往前跑。他的兵跟在後面,像一群從籠子裡放出來的獵犬,嘶吼著衝向那片還在冒煙的陣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