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聯隊聯隊長倉永辰治大佐站在沙盤前,雙手撐在桌沿上,眼睛盯著隨縣以東的那片開闊地。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從昨天開始,他就覺隱隱的得不對勁,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穿著參謀官服的少佐走進來,手裡攥著一份電報,雙手舉著,身子微微前傾,顯得格外恭敬:“聯隊長閣下,從第五戰區破解的最新電報,只有兩個字——隨縣。”
倉永辰治接過電報,瞟了一眼,然後將目光冷冷地落在沙盤上隨縣的位置。他蹲下來,手指在沙盤上隨縣的東面劃了一道線,從棗陽到隨縣,距離很近!
“隨縣……”倉永辰治嘴裡低喃著。現在,關於1044軍的任何情報,都是第11軍最寶貴的東西。
這個軍的戰鬥力,堪稱恐怖。從他橫空出世以來,沒有任何一個大日本帝國的師團能在他們面前佔到便宜。
第6師團被打殘了,第16師團被全殲了,第106師團的第111旅團全軍覆沒,第3師團的鈴木支隊也在桐柏被吃得乾乾淨淨。
這個軍的作戰方式太多變了,大機動、遠端奔襲、正面阻擊、迂迴包抄、分割圍殲,什麼都有,什麼都精。
他們從來不按套路出牌,也不給你反應的時間,在你的援軍到來之前就把你的部隊全部吃幹榨淨。
最可怕的是,他們打完一仗,可以不休息,不整補,直接就撲向下一個目標。像一頭永遠吃不飽的野獸,見一個吃一個,見兩個吃一雙。
想到這裡,倉永辰治的面色一下凝重了起來。隨縣的防禦工事,是他親自督建的。他敢說,隨縣的防禦在整個鄂北都是數一數二的。
可顧修遠的1044軍實在太恐怖了。僅僅是自己一個第六聯隊的兵力,怕是撐不到援軍到來。
“給我接師團司令部,找山脅正隆閣下。”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山脅正隆的聲音,沙啞、疲憊,又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緊張,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什麼事?”
倉永辰治深吸一口氣:“師團長閣下,我們捕獲了1044軍的最新情報。他們的下一個目標,就是隨縣。以1044軍的行軍速度和作戰能力,最多兩天就會兵臨城下。僅僅靠第六聯隊一個聯隊的兵力,怕是守不住。請求師團長閣下派出全部兵力支援隨縣,越快越好。晚一天,隨縣就可能丟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下來。不是那種正常的沉默,是那種讓人心裡發毛的沉默。倉永辰治能聽見山脅正隆的呼吸聲,又急又重,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野獸在喘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山脅正隆的聲音傳了過來:“我知道了。我會調派兵力支援你。在援軍到達之前,你必須守住隨縣。守不住,提頭來見。”
過了好幾秒,山脅正隆的聲音才傳過來,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慌亂:“我知道了。顧修遠……顧修遠怎麼會來得這麼快?八嘎!他的兵不需要休息嗎?!他的炮彈打不完嗎?!”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度,“我會調派兵力支援你。你聽著,在援軍到達之前,你必須守住隨縣。如果隨縣丟了,武漢的門戶就開了。岡村司令官饒不了我,我也饒不了你!”
倉永辰治咬著牙,聲音又硬又澀:“哈依!”他知道山脅正隆不是在嚇他。岡村寧次閣下輸不起,山脅正隆閣下輸不起,他也輸不起。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山脅正隆急促的腳步聲:“我馬上給岡村司令官打電話。我們需要增援,需要飛機,需要更多的部隊。倉永君,在援軍到達之前,隨縣交給你了。”
“哈依!”倉永辰治放下電話,立刻又拿起另一部,撥通了騎兵第三聯隊的號碼。
響了幾聲,那邊有人接了,傳過來的不是聯隊長星善太郎大佐的聲音,而是一個年輕的參謀,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不耐煩:“這裡是騎兵第三聯隊,我是參謀中村少尉。請問是哪位?”
“我是第六聯隊聯隊長倉永辰治。我有急事找星善君,請立刻讓他接電話。”
中村少尉的聲音忽然變得支支吾吾起來:“倉永大佐……星善大佐現在……現在不在聯隊指揮部。他在淅河鎮的……”他壓低了幾分聲音,“慰安所。”
倉永辰治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他攥緊話筒,指節捏得發白:“你馬上去找他。告訴他,第1044軍的下一個目標是隨縣。軍情緊急,一刻都不能耽擱,立刻去!”
淅河鎮現在已經變成了日軍的兵站據點,鎮內的大型倉庫裡堆滿了後方運來的彈藥和糧秣,野戰醫院裡躺著僥倖從棗陽活下來的傷兵。
可鎮子的另一頭,還有一處被高牆圍起來的院落,門口站著荷槍實彈的哨兵,院牆上拉著鐵絲網,從外面看不到裡面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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