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建明上手這架戰機也不過幾天時間,跟只剛學飛的小麻雀似的,也就勉強能從窩裡飛起來再落回樹杈上,換個姿勢都還夠嗆。
當然了,吳建明自己絕不是這麼想的。
此刻他緊扣著操縱桿,死死控制著顛簸的飛機,目光從那些儀表盤上移開,盯著外面陰霾的天空。
他覺得這個姿勢一定很帥——身子往前傾,下巴抬著,風吹得飛行帽的帶子往後飄。
飛翔的快感慢慢浸上來。他從駕駛艙往外看,雲層在下面翻湧,天灰濛濛的,一眼望不到邊。那種浩瀚的、什麼都裝得下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輕了。
鄭少愚站在塔臺上,看著空中那一片編隊,沒說話。
他想起第一次來到芷江,看到停機坪上那一排銀灰色的機身,所有人在內,包括他自己都愣了幾秒。
有人蹲下去摸起落架,有人趴在地上看輪胎,有個老飛行員乾脆躺在機翼下面,仰著腦袋看機身腹部,嘴裡唸叨著什麼。興奮得差點就要摟著那架戰機睡在跑道上了。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他從一個只有十多個飛行員、幾十個地勤人員的飛行中隊,一步步走到今天——他們空軍擁有了三百多架野貓戰鬥機,兩百多架斯圖卡俯衝轟炸機,三十多架B-24解放者重型轟炸機。
鄭少愚望著陰霾的天空,雨絲從他眼前飄過去,打在玻璃上,順著往下淌。
“這裡的天空只能是我們的。”他說。聲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說,“遲早有一天,老子要跟著軍座殺過江去,把炸彈扔到他們的頭頂上。”
淅河鎮鎮中心,第六聯隊的臨時指揮部設在一家當鋪的後院裡。倉永辰治站在地圖前,手指點在淅河鎮三個字上,指節發白。
“磙山那邊的槍聲停了多久了?”
參謀看了一眼懷錶:“大佐閣下,停了一小時四十分鐘了。”
“擂鼓墩呢?”
“也停了,聯絡不上。”
倉永辰治盯著地圖,只覺得心慌的不行:“騎兵聯隊呢?星善太郎那邊有什麼訊息?”
“三十分鐘前接到最後一次電報。騎兵聯隊已經全部進入防禦陣地,馬匹、武器、彈藥都到位了。星善太郎大佐說,他們在鎮東倉庫區構築了完整的工事。”
倉永辰治轉過身,盯著地圖上鎮東的位置,手指在倉庫區那個方塊上點了兩下。
“彈藥到位了?”
“到位了。昨天晚上從安陸運上來的,三個基數的彈藥,馬匹全部拴在倉庫區裡面,不是樹林裡。星善太郎大佐提前做了準備。星善太郎大佐說憑藉武器彈藥和工事,完全能抵擋得住支那軍一個師團的進攻。”
倉永辰治滿意的點了點頭:“那就讓他撐住。告訴星善太郎,第三飛行團天亮就到,屆時有空中勇士的幫助,不用怕支那人的轟炸機。”
“哈依!”
“野炮第三聯隊本部呢?他們的炮位佈置好了沒有?”
“已經佈置好了,在鎮東南,兩個炮兵大隊,十八門九二式步兵炮,十二門四一式山炮,還有六門三八式野炮。炮彈充足,至少能打七天。”
倉永辰治點了點頭。三十六門炮,夠用了。
“第三飛行團呢?岡村司令官昨天就說了,今天會有空中支援。到底什麼時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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