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怎麼跟來了?沒去找趙爺?”二狗的臉一下子白了。
大毛喘著氣,指了指身後:“後面……後面也有槍聲,我們不敢待在那兒。”
順子縮在大毛身後,兩隻手緊緊攥著大毛的衣角,嘴唇發白,眼睛紅紅的,但沒哭。他的褂子上蹭了一大片灰,膝蓋上破了個洞,露出來的皮肉擦破了皮,滲著血。
周立成蹲下來,看了看兩個孩子,又看了看時虎臣。
“連長,他們跟著不是辦法。”他站起來,朝後面喊了一聲,“小劉,小陳,你們倆過來。”
兩個年輕戰士從隊伍後面跑上來,站得筆直。
“你們倆把他們送到後面去,找後勤的人安頓。”周立成說,“路上注意安全,別走大路,繞小道走。送到之後歸隊。”
小劉蹲下來,衝順子笑了笑:“走吧小把戲,哥帶你吃饅頭去。”
……
鎮北,一條通往野地的土路上。
三輛三蹦子歪歪扭扭地停在路中間,輪子上糊滿了泥。第二大隊大隊長高橋正信大佐從第一輛車上跳下來,軍刀別在腰間,軍裝領口敞著,滿頭是汗。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那條土路空蕩蕩的,暫時沒人追上來,但他的臉色並不比剛才好看多少。
“大佐閣下,車陷住了。”參謀從前面跑回來,軍褲上全是泥,鞋底糊了一層,“路太爛了,輪子打滑,推不動。”
“八嘎!”高橋一腳踢在車輪上,輪子晃了一下,紋絲沒動。他喘著粗氣,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汗珠從鼻尖往下滴。
“大佐閣下,支那軍會不會追上來?”參謀的聲音帶著顫,不停地回頭往後看。
高橋抬起頭,瞪了他一眼:“聯隊長還在等著我們匯合。淅河鎮已經守不住了,支那人奪取這裡只是時間問題。我們必須儘快退回隨縣,保住有生力量,那裡還有一線生機。”
參謀張了張嘴,沒敢再問。
高橋直起身,看了一眼四周。土路兩邊是半人高的茅草和幾棵歪脖子柳樹,再往前是一片開闊的野地,野地盡頭是一片稀疏的樹林。只要穿過那片野地,進了樹林,就能繞到隨縣方向。
但問題是,這片開闊地怎麼過。
“棄車。”高橋說,聲音不大,但參謀聽得清清楚楚。
參謀愣了一下:“大佐閣下,棄車?那電臺和檔案……”
“燒了。”高橋沒有猶豫,“電臺帶走,檔案燒掉,一件不留。”
“哈依!”
高橋站在路邊,看著參謀帶著幾個士兵從卡車上往下搬電臺、彈藥箱、檔案櫃。有人在車後面倒汽油,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一個小隊長劃了根火柴,扔在檔案堆上,火苗竄起來,黑煙滾滾。
高橋抬起頭,看著那柱黑煙,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感覺。他想起六年前從陸軍大學畢業時,教官說過的一句話:“一個軍官,丟了部隊,等於丟了命。”
現在他的部隊還散在淅河鎮的巷子裡打巷戰,指揮部丟了,電臺要燒了,他帶著幾十個殘兵在往野地裡跑。
他攥緊了軍刀。
教官要是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模樣,大概會搖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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