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建明在那架九七式完成改出的一瞬間,推下機頭,從三千五百米的高度俯衝下來。他一直在等這個機會,等一之瀨俊以為他已經走了、以為安全了、以為可以喘口氣了的時候。
野貓從雲層裡鑽出來,銀白色的機身在暮色裡劃出一道弧線,從九七式的側後方切入,距離五百米、四百五、四百、三百八……
瞄準具的光環穩穩地套在九七式的駕駛艙上,一動不動,像焊死了一樣。
野貓的六挺機槍同時開火,子彈打穿九七式駕駛艙左側的蒙皮,鑽進一之瀨俊的身體,從左胸穿進去,從後背穿出來,嵌進座椅後面的裝甲板裡。
儀表盤炸了,玻璃碎片飛了他一臉。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軍裝上有三個彈孔,血從彈孔裡往外湧,順著腹部往下流,滴在操縱桿上。
他的頭往後仰,靠在座椅上,眼睛還睜著,看著座艙蓋上的彈孔,看著彈孔外面灰藍色的天,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暗紅色的光。
九七式的機身猛地一震,油箱被引燃了。橘紅色的火苗從發動機艙竄出來,順著機翼往外燒,幾秒後,整架飛機在空中炸開……
兩分鐘之前,黑川薩泰被兩架野貓一左一右咬住了尾巴。他做了幾個急轉彎,又俯衝了一次,都沒能甩掉。發動機的聲音已經不對了,油門推到最大也沒有剛才的響應。
他抬頭看了一眼,正看到一之瀨俊的九七式在空中炸成一團火球。他的眼睛一下子紅了:“一之瀨君!一之瀨君!”
他喊了兩聲,除此之外他沒有任何辦法,因為他自己也自身難保了。
右邊的野貓戰鬥機向他開火了,子彈打穿九七式右翼的油箱,汽油洩漏出來,在機翼上拉出一道白色的霧線。
左邊的野貓戰鬥機也向他開火了,子彈打在發動機艙上,冷卻液噴出來,糊住了風擋的一半,看出去霧濛濛的,什麼也看不清。
黑川薩泰推杆,想俯衝脫離,發動機已經沒有動力了,飛機高度迅速的從兩千五百米掉到兩千米,從兩千米掉到一千五。他回頭看了一眼,兩架野貓還在後面,一左一右,像兩隻咬住獵物不放的狼。
他鬆開操縱桿,把手從操縱桿上拿開,放在膝蓋上,垂著頭。來的時候他是帶著野心起飛的。他想著這一趟怎麼也要炸掉幾輛坦克,回去之後報告好寫,軍銜能動,說不定還能調到大隊去當副大隊長。
他真的沒想過會死,飛機失去了控制,機頭往下垂,從一千五百米的高度往下墜,墜到八百米的時候直接撞在了一座小土丘上……
和黑川薩泰的心情完全不同,吳建明在擊落一之瀨俊之後,迅速拉起機頭,野貓從俯衝中改出,高度掉了一千多米,他加大油門,重新爬升,回到兩千米的安全高度。
吳建明的手指也在抖,但不是因為害怕,是打完之後的餘勁,腎上腺素退下去之後的空虛感。他鬆開右手,甩了兩下,又重新握住操縱桿。
“打得好!”耳機裡傳來一個聲音,是三號機的老張。老張是一中隊的老兵了,平時話不多,今天破天荒地誇了一句。
“你小子可以啊,上次還是個菜鳥,這次直接幹下來一架。”四號機的小劉也開了腔,聲音裡帶著笑。
吳建明咧了咧嘴,他嚥了口唾沫,按下通話開關:“謝謝各位!”隨後他握緊操縱桿,目光掃過儀表盤上的各項資料。
自從上次被破格批准上天之後,他恨不得每天都泡在機庫裡,把野貓的技術手冊翻得起了毛邊。發動機的功率曲線,螺旋槳的效率區間,副翼、方向舵、升降舵在不同速度下的響應,他都背得滾瓜爛熟。
一箇中隊的野貓戰鬥機不可能一直用這種大編隊,一旦進入纏鬥立刻各自為戰,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對飛機的瞭解和射出去的子彈。
以前的新兵蛋子,現在轉正了。
但轉正只是開始,打掉一架也只是開始。
十二架日機根本不夠吳建明他們打的。不到一刻鐘,六架輕爆機全沒了,六架戰鬥機也被全部擊落四架。
野貓戰鬥機在隨縣上空盤旋了一圈,確認沒有目標後重新編隊。張義成推下節流閥,野貓的機頭微微朝上,爬升到三千米的高度。
他按下通話開關和總部彙報:“老巢、老巢,隨縣日機已經被我們清除,轟炸機可以向前移動。重複一遍,轟炸機可以向前移動。”
耳機裡傳來地面指揮所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但很清楚:“老巢明白。轟炸機十分鐘後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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