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接一架的九六式拖著黑煙紛紛墜落,有的凌空爆炸,有的栽進江面,濺起一朵朵白色的水花。
那個帶隊反擊的山本浩二少佐,也在機翼受傷後狼狽地逃離了戰場。
高木武雄的心,一點一點地涼了下去。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口中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輕嘆:“難道天要亡我麼?”
劇烈的爆炸聲不斷在周圍響起。越來越多的炮艦被炸進了江底。那些幾百噸、上千噸的炮艦和巡邏艇,原本就不是為防空作戰設計的。
它們上面的防空武器不但數量少,而且口徑小,對空火力先天不足。
打到現在,它們拼盡全力也只是將五架斯圖卡擊傷,而那五架斯圖卡還拖著黑煙搖搖晃晃地飛走了,顯然還能活著回到己方機場。
對於今天的結局,高木武雄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這些戰艦在狹窄的江面上,根本無法像在大海中那樣自由機動、輾轉騰挪,只能淪為一群活生生的靶子,任由那些黑色的禿鷲從空中肆意宰割。
他悽苦地搖了搖頭,轉過身,看向身邊早已臉色慘白的宮本一郎。
“宮本少佐,”他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我們的戰艦支撐不了多久了。你馬上乘坐救生艇離開這裡。”
“什麼?”宮本一郎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高木大佐閣下,您不和我一起離開麼?我們一起乘坐救生艇走吧,等回到岸上再從長計議!”
高木武雄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宮本少佐,你不瞭解我們海軍,也不瞭解我。我是這艘戰艦的艦長,這艘戰艦就是我的崗位,也是我的歸宿。我的命運早就和它聯絡在一起了。我是不能走的。”
宮本一郎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看著高木武雄那張平靜中透著悲涼的面孔,他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他明白了,這位大佐是決心要與戰艦共存亡了。
“那我也不走!”宮本一郎胸口一熱,大聲叫了起來。
高木武雄難得地笑了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絲欣慰,也帶著一絲惋惜:“宮本君,你是一個難得的將才,將來一定會有一番作為的。況且你是陸軍,沒有必要像我一樣陪著一艘戰艦沉沒。你還是上岸去吧,帝國需要像你這樣有勇有謀的人才。”
說完,他不等宮本一郎再開口,擺了擺手,示意旁邊的兩名水兵將他帶下去。
“宮本少佐,請吧。”兩名水兵走上前來,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宮本一郎的胳膊。
宮本一郎被兩名水兵半拖半架地帶到了船舷邊。他們放下了一艘救生艇,一名水兵長將一件救生衣遞給了他:“少佐閣下,請您穿上救生衣。”
宮本一郎機械地接過救生衣,一邊穿一邊登上了救生艇。兩名水兵則開始操作吊繩,將救生艇緩緩放向水面。
在救生艇緩緩下降的過程中,宮本一郎回頭望了一眼“鳥海”號高大的艦體。這艘曾經讓他感到無比自豪的萬噸巨輪,此刻已是千瘡百孔。
艦尾的大火仍在燃燒,濃煙滾滾,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黑色。艦橋的上層建築被彈片打得坑坑窪窪,幾處破損的地方還在往外冒著火星。
他忽然聽到,從作戰指揮室的方向,隱隱傳來了一陣歌聲。
那是一首日本海軍最為崇敬的古歌——《若赴海上》。歌詞取自古老的《萬葉集》,千百年來被武士與海軍將士反覆吟誦:
“若赴大海,願為漂流屍骨;
若赴高山,願為腐草枯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