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亡越來越慘重。
山本中佐環顧四周,發現身邊還能戰鬥計程車兵已經不到五十個人了。其餘的不是死了,就是傷了,或者乾脆丟下槍,蜷縮在戰壕裡等死。
他看著那些倒在血泊中計程車兵,看著那些被坦克碾碎的屍體,看著那些抱著頭瑟瑟發抖的俘虜,心中突然湧起一個念頭,雖然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不想再打下去了。
不是為了天皇,不是為了帝國,只是為了他自己,為了那些還活著計程車兵。
他們不該死在這裡,也不該死在那些冰冷的鋼鐵巨獸的履帶下。
他看了一眼老榆樹下的督戰隊。中村大尉正端著望遠鏡,冷冷地注視著前方的戰況。他的身後,那挺輕機槍的槍口還在冒著青煙。
山本中佐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貓著腰,沿著斷牆的陰影,快速移動到了第二道戰壕的殘骸裡。在那裡,他找到了小林大尉。
小林大尉正蹲在一個彈坑裡,手裡攥著一枚手榴彈,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小林君。”山本中佐壓低聲音喊道。
小林大尉猛地轉過頭,看到是山本中佐,愣了一下:“大隊長閣下?您怎麼到這裡來了?”
山本中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蹲下身,壓低聲音說道:“小林君,你帶上你的人,跟我來。”
“去哪裡?”
“去把那些督戰隊的混蛋幹掉。”
小林大尉和他身邊的幾個軍曹、伍長同時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一個姓伊藤的軍曹脫口而出:“大隊長閣下,您……您說什麼?”
“我說,去把那些督戰隊的混蛋幹掉。”山本中佐重複了一遍,聲音平靜得可怕,“他們已經殺了佐佐木,殺了我們十幾個弟兄。如果我們繼續打下去,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不是死在支那人手裡,就是死在他們手裡!我不想再看到更多計程車兵倒下了。”
小林大尉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我跟你去。”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幾個軍曹和伍長,“你們呢?”
伊藤軍曹立刻站了起來,他是個四十歲的老兵,戰前在仙台郊區種地,平時沉默寡言,但此刻他握緊了手中的三八式步槍,低聲說了一句:“我也去,憑什麼督察隊不用拼命,犧牲我們的命。”
剩下的幾個軍曹和伍長互相看了看,然後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一樣的,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裡面有恐懼,有猶豫,有掙扎,但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匯聚成了一種東西:不想死。
是的,他們不想死。
他們不是什麼狂熱的軍國主義者,也不是什麼誓死效忠天皇的武士。
即便這意味著要背叛天皇,即便這意味著他們將永遠揹負“叛徒”的罪名,即便這意味著即使活著回到日本,也會被關進監獄,甚至被判處死刑,他們也認了。
因為活著,總比死了好。
哪怕只能多活一天,哪怕只能多看一天的太陽,他們也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