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興帝微微前傾了身子，目光如有實質般地釘在太后臉上，
“代朕祭天，安撫群臣，平息謠言，將一場天降災禍生生扭轉為祥瑞吉兆......當真是，辛苦了。”
最後三個字他咬得極重，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在場所有人都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找個地縫將自己藏起來。
母子二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無形的刀光劍影在空氣中激烈碰撞。
“哀家身為一國太后，受萬民供養，這些都是哀家分內之事。”
太后慈和的面具寸寸龜裂，取而代之的少見的鋒芒，
“太廟驚雷，遺詔現世，若無人主持大局，此刻朝野早已大亂！皇上不滿哀家越俎代庖哀家可以理解，但若因此質疑哀家有干涉朝政的意思，哀家瞧著皇上多少有些心胸狹隘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哀家若真有此意，當初又怎會還政給皇上？”
說完這句話，她竟看也不看天興帝一眼，轉身就走。
未行兩步她又似想起什麼一般，忽然停下腳步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對了，今日當著列祖列宗和文武百官的面，哀家已許諾先帝，必替先太子翻案。皇上既已大好，此事便交由皇上親自處理吧。”
“替，替先太子翻案？”天興帝好似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本就歪斜的口角抽搐得越發厲害了。
他目光死死地盯著太后，裡面的怨毒如有實質，“母后可知......可知......”
他像是終於還記起周圍還有旁人，硬生生改口道，“可知此事已過了十幾年，所有證據都湮滅於塵埃裡，想要翻案有多難？”
太后不鹹不淡地笑了笑，“皇帝仁孝，既是先帝遺願，哀家相信不管多難你都能做到。”
天興帝額上青筋爆綻，胸膛起伏不定，不知過了多久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成。既是父皇心願，母后命令，兒子豈敢不從！”他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不過兒子思來想去，皇兄當年死得......冤枉，想必戾氣，戾氣未散。唯有母后太后之尊，誠心誠意為他祈福誦經三月，方能告慰皇兄在天之靈，化解他些許戾氣。”
太后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天興帝，眼神震怒，“皇上這是想軟禁哀家嗎？”
“母后言重了。兒子豈敢？”皇帝微微躬身，姿態恭敬，話語卻字字如刀，
“兒子這是為母后身體著想，更是為皇兄九泉之下的安寧。從即日起，慈寧宮便是母后的清修之地，非朕親旨，任何人不得擅入打擾母后清修。”
他猛地提高聲音，“來人啊，送太后回宮。”
太后死死地攥緊了拳頭，長長護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但最終她只是挺直了背脊，深呼吸了一口氣，“既是皇上金口玉言，哀家自當遵旨。”
說完，她臉上竟緩緩浮起一絲詭異的平靜，頭也不回地走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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