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庚靜聽至此,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輕一叩,爭論聲便戛然而止。
“沈駒愛惜牲口,其情可鑑。陶闖顧慮現實,其理亦通。周凜尋求變通,其心可察,李觀瀾等心存遠慮,其意亦善。”
他言語平靜,卻字字千鈞,“然,我四弟妹之言方為持重之道。天時不可測,地利需固守。當務之急,是理清輕重緩急,各司其職。”
他抬手拂去膝頭的碎雪,目光掠過馬廄破損的屋頂與漏風的縫隙,最後落在周凜身上。
“周凜,你為主,陶闖為輔。即刻帶領大家,優先辦理三件事。”
他屈起食指,指向馬廄上方搖搖欲墜的油布,
“其一,先解草料之急。趁天晴掃開積雪,把能找到的枯草、蘆葦都搜攏來。這好天未必能持久,得趕在變天前多囤積些,心裡才能安穩。”
聞言,陸白榆輕聲接話道:“若枯草不足,柳樹、楊樹的嫩皮剝下,經溫水浸泡發酵後,也能暫代馬料。”
顧長庚點點頭,抬眼望向遠處覆雪的樹林,
“其二,在搜草料的同時,分撥人手砍伐枯木。寒冬臘月,取暖的柴火斷不得。否則,我們這些人就得凍死在這裡。”
說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馬廄。
“沈駒,今日你便帶人拆了這些油布,用木材先把屋頂撐牢,堵上漏風的縫隙,照四夫人所言,內部盤兩個簡易火灶,今夜務必不能再讓牲畜們受凍。”
沈駒微微鬆了一口氣,“是,侯爺。”
顧長庚又轉頭看向李觀瀾和厲錚,“李觀瀾,你帶幾個心細的,去尋找軍屯的舊井並將之清理出來。雖說咱們靠著雲滄河,但多一處乾淨水源,總歸多一層保障。”
“厲錚,你帶一隊人去清理那處山坳。那是萬不得已的退路,清理出來備用即可,別耗太多人力。”
“遵令。”厲錚和李觀瀾齊齊答道。
顧長庚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沉聲道:“兵舍暫時還能遮風,修繕的事,等這些要緊事辦完再議。眼下活命最為關鍵,望諸位各司其職,通力協作。”
“是,侯爺。”此言一齣,眾人再無異議。
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陸白榆才緩步走到顧長庚身邊,聲音清冽如融雪,
“侯爺,我欲駕馬車前往周邊村落一行,以鹽帛換取些耐儲存的菜蔬、醃菜與蔬菜種子,順道探查民情。”
顧長庚的眉頭微微蹙起,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說道:“雪後初晴,道路難辨,積雪下暗坑、斷崖,甚至是冰封的河面都難以分辨,獨行太過危險。阿榆,此事還是容後再議吧。”
“正因雪後路險,村民困守,才是換取物資的良機。蘿蔔、蕪菁、窖藏菘菜,若能換得這些,可解數百人一冬蔬食之憂,亦可藉此與周邊村落建立聯絡,為軍屯日後立足打下根基。”
陸白榆的目光越過他看向遠方,毫不退讓,
“侯爺,我們在此立足,不能只守著軍屯高牆。外面的村民,將來可能是我們的眼線,是我們的屏障,也可能是壓垮我們的最後一根稻草。因此我必須去摸清他們的虛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