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羊部落是個百來餘人的小族,幾十頂氈包像被隨手撒在草甸窪地上的蘑菇,稀稀拉拉。
畜欄裡拴著幾十匹鬃毛雜亂的馬兒,懶洋洋地甩著尾巴,驅趕盛夏惱人的蚊蠅。
帳邊的沙棘叢掛滿青果,鵝黃的苦苣菜星星點點綴在其間。
燥熱的風捲著牲畜糞便與乾草的氣息,遠處鷹嘴湖的湖面,落日正沉沉下墜,將粼粼波光染成暖紅。
雪鹽與磚茶,是這苦寒之地最硬的通貨,自然也就成了最好的敲門磚。
天還沒黑透,沈駒已經提著兩小袋雪鹽,敲開了部落頭人託託海的氈包。
託託海是個被酒氣醃透的中年漢子,指腹捻過雪白細膩的鹽粒時,眼睛倏地亮了,咧開嘴,露出被奶食染黃的牙齒,
“好鹽,草原歡迎實誠的朋友!遠方來的朋友,住下,住下。”
氈包裡瀰漫著劣質奶酒的酸氣、烤羊油的腥羶,以及常年不散的氈毛味兒。
沈駒臉上堆著商賈特有的侷促憨笑,一杯接一杯灌下酸澀的奶酒,耳朵卻支稜著,不放過每一句帶著醉意的狄語。
託託海大著舌頭吹噓,“過兩日,鷹嘴湖那邊......有大熱鬧!咱們朔漠部的貴人,要和西戎公主結親。到時候,少不了咱們灰羊部出人出力......”
他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旁邊一個臉帶疤的老牧人悶頭喝酒,聞言,喉間滾出一句含混的低噥,
“熱鬧?那些西戎蠻子居心叵測,怕不是要禍事臨頭......”
沈駒心頭微微一凜,面上卻笑容更盛,忙抬手給託託海斟酒,眼角餘光已掃向手下。
立刻有人機靈地將帶來的磚茶和幾匹粗布,殷勤地捧給頭人的妻女。
紮營時,沈駒特意選了部落邊緣一處地勢稍高的背風處,正對著鷹嘴湖的方向。
夜色如墨汁潑下,湖那邊是一片死寂的黑,只有零星的火光,許是巡邏的兵馬,在遙遠的地平線上明明滅滅,像極了荒野裡的鬼火。
納聘前日,沈駒的神經已經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晨起後,商隊的人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灰羊部落。
幫著修補鬆動的畜欄木樁,用隨身攜帶的針線替牧人縫補破舊的皮襖,蹲在炊煙旁,就著劣質菸草聽他們抱怨草場不肥,夏疫死了幾隻羊。
偶爾,話頭會飄向鷹嘴湖,夾雜著對“那些大人物”既敬畏又不屑的複雜情緒。
表面一切如常,沈駒卻敏銳地察覺,部落裡的精壯漢子不知何時已少了許多,就連咋咋呼呼的託託海也不見了蹤影。
空氣又悶又熱,壓得人胸口發慌,連掠過草尖的風都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架勢。
夜色徹底吞沒四野時,沈駒獨自攀上了離鷹嘴湖更近的矮土坡。
草原的夜風失去了白日的溫吞,變得尖利,刮在臉上生疼。
鷹嘴湖方向一片墨黑,連昨夜那幾點零星的篝火都黯淡了,死寂得有些反常。
這種靜,比刀兵相接的喧譁更讓人心裡發毛。
向方的面對湖著視注死死,般隼鷹像目,首匕了握識意下駒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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