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取出兩封信,“廣州和沿海剛到的訊息。”
第一封,來自“昌合記”掌櫃沈九。
「鋪面已定西關,然開張所需各路‘香火’名錄附後,所費不貲。另有‘寶昌行’、‘隆盛號’等三四家本地商號,明裡暗裡探問東家來歷、北邊可有根基。」
第二封,無落款,字跡潦草。
「瓊州海峽外三日,有暹羅貢船遭劫,匪類兇悍,手法老練,盡掠珍寶香料,傷人不多,遁入外海無蹤。沿岸震動,水師已有船隊出巡。」
顧五補充道:“劫貢船的事,崖州城裡已傳遍了。官府貼了告示,咬定是‘巨寇’,懸賞五百兩花紅。”
屋內霎時一靜,只餘窗外海浪有節奏的拍岸聲。
顧長庚拈起那兩張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信紙,走到窗邊,望向海灣。
夕陽正沉入海平面,將天與海染成一片燃燒的金紅,歸航的漁船剪影滑過輝煌的水面,寧靜得像一幅畫。
陸白榆走到他身旁,也望向那片落日霞光中靜謐的海面。
顧長庚的聲音在晚潮聲裡響起,“這裡,就是咱們棋盤的一角了。”
他轉過頭,眼中映著天邊最後的光,也映著她沉靜的側影。
“明日,我去看船,看人,看這片海。”海風將他額前碎髮拂起,他語氣沉靜,“你定章程——昌合記,該如何亮招牌?幽靈該從何處,斬出第一刀?”
夜色如墨,迅速吞噬了最後一縷霞光。
墨藍天幕上,繁星初現。
顧五招呼著人,在空地支起簡易泥爐,架上鐵鍋。
新鮮的雜魚海蝦,混著剛從崖州城換來的酸菜、筍乾,一股腦倒進去亂燉。
湯滾成奶白色,鮮氣混著海風的鹹腥,四下飄散。就著椰殼盛的糙米飯,一餐飯簡簡單單,卻溫馨踏實。
入夜,海浪溫柔地拍打著海岸。
陸白榆和顧長庚各自歇在簡陋的木屋裡,連日奔波積攢的疲憊湧上來,竟是一夜無夢。
次日清晨,海霧還沒散盡,陸白榆便早早起了床。
她剛洗漱完,顧五便急匆匆趕來,手裡捏著一小卷剛從信鴿腿上解下的薄紙,臉色陰沉。
“夫人,顧九從廣州來的急報,紅繩加急。”
“紅繩”代表最高優先順序,也預示著事態緊急。
陸白榆連忙展開紙條,隔壁的顧長庚也聞聲踱了出來。
紙上字跡比往常更加潦草,顯然是匆忙而成。
「五皇子昨夜密會數名嶺南舊屬與海商,席間明確流露欲為段晉州、趙硯二人擇妻之意。人選範圍圈定本地有根基之海商女或沒落官宦之後,其意不在婚嫁,而在繫結。事出突然,昌合記三日後掛牌,恐受此牽連,風向有變。望速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