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庚半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微涼的手,聲音啞得厲害,“要生了?”
“還沒......”陸白榆倒抽了口冷氣,眉頭皺成一團,“快了。”
杜雁山聞聲從屋裡出來,一眼掃過她慘白的臉色,立刻轉身吩咐,“快燒熱水,去請穩婆。盯緊灶房,水不能斷。知恆,門口守著,穩婆一到立刻領進來。”
三人應聲而動,院子瞬間亂了起來。
穩婆趕到時,陸白榆已被挪進裡屋。熱水、剪刀、棉布在榻邊擺開。
她躺在那裡,臉上不見一絲血色,冷汗浸透了鬢髮,順著臉頰滑落。
顧瑤光緊緊攥著她的手,自己的身子也在微微發抖。
顧長庚立在門外,屋內每一聲壓抑的悶哼都像針紮在他心上。
穩婆急促的指令、剪刀磕碰銅盆的脆響、陸白榆壓抑的痛呼,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勒得他胸口發悶。
杜雁山坐在廊下,指間捻著佛珠,嘴唇無聲翕動。
時間彷彿凝滯,屋裡遲遲沒有傳來喜訊。
顧長庚在簷下焦躁地來回踱步,心懸在半空不上不下,當又一聲壓抑的呻吟傳來,他再也按捺不住,抬手猛地推向門板。
“使不得使不得!”穩婆驚得擋在門口,“男人進產房不吉利啊,衝撞了血光......”
顧長庚冷眼看她,“讓開。”
杜雁山起身攔在他身前,眉頭緊鎖,“長庚,產房血腥,你日後是要征戰沙場的,多少還是忌諱一點......”
“外祖!”顧長庚肩背繃得筆直,並未回頭,“我刀下亡魂無數,何曾懼過血光?她為了我們的骨肉連命都能豁出去,我若連這點血都不敢見,還配做她的丈夫?”
杜雁山喉頭一哽,渾濁的老眼裡擔憂未散,又迅速浮起一層欣慰的光。
他終是緩緩鬆了手,退開一步,“......去吧。”
顧長庚推門而入,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陸白榆躺在榻上,面色是少見的蒼白,溼透的頭髮黏在頰邊,每一次喘息都帶著沉重的顫抖。
穩婆在一旁忙得滿頭大汗。
他幾步跨到榻前,單膝跪地,一把將她的手牢牢握住。
那手冰涼溼滑,指甲深深掐進他掌心,留下幾道血痕。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把她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上,讓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阿榆。”他在她耳畔低語,“別怕,我在。”
她費力地睜開眼,模糊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剛動了動,一陣劇烈的宮縮便驟然襲來。
她猛地攥緊他的手,指甲幾乎嵌進肉裡,牙關緊咬,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破碎的悶哼。
“別咬自己。”他把另一隻手遞到她唇邊,“咬這裡。”
她沒有咬,只是將滾燙的臉頰深深埋進他溫暖的掌心,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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