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名斥候藉著微光,目光如電般掃過陸白榆染血的衣襟、拖著的黑衣俘虜,再望向她身後那片倒伏人影的亂石灘,瞳孔猛縮,臉上瞬間掠過驚駭。
“你可是......陸氏,顧侯夫人?”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是我。”陸白榆聲音平靜,帶著廝殺後的微啞。
聞言,斥候毫不猶豫,轉身便朝中軍帳狂奔而去。另一名斥候下意識地看了看亂石灘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如玉面修羅般的陸白榆,下意識地將手按在刀上,目光警惕。
陸白榆恍若未覺,繼續拖著俘虜前行。剛靠近中軍帳區域,搖曳的火把光影中,一個熟悉的身影已掀簾而出。
顧長庚換下了白日常服,一身玄色箭袖勁裝緊裹挺拔身軀,幾乎融於夜色,唯有腰間犀角束帶被清冷月光勾勒出一道極淡的銀邊,如同暗夜蟄伏猛獸露出的利齒。
他腳步比那斥候還快,銳利目光掃過營門,驟然定格在她身上。
月華如水,她就那麼安靜地站在那裡,一手攥著染血的涼州腰牌,一手拖著氣息奄奄的俘虜。
衣襟濺著暗紅血點,袖口劃破,肩頭沾著草屑塵土。風塵僕僕,周身卻縈繞著剛從修羅場踏出的凜冽殺氣。
顧長庚腳步一頓,目光像被燙到,瞬間從她染血的衣襟掃過破損袖口,最終落在那張略顯疲憊卻清亮的臉上。
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裡,驚悸、後怕、失而復得的狂喜如同驚濤駭浪般翻湧,最終被他強行壓下,化作深不見底的幽潭。
他幾步跨到她面前,動作異常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小心翼翼拂去她肩上草屑塵土。
“傷著沒有?”開口時,他聲音低沉沙啞,目光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彷彿要穿透她的皮囊,確認她是否完好。
見他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擔憂,陸白榆心頭微暖。她彎了彎唇角,反手抹去頰邊一點血漬,“沒有,是旁人的血。”
顧長庚緊繃的下頜線終於鬆懈幾分,他沉默地伸出手,從她緊握的手中取走那塊猶帶體溫的腰牌,就著月光看了一眼。
“涼州守軍,護衛營。”他冷冷地扯了扯唇角,“劉翀這是把自己最得力的眼睛派到北邊來了。”
這時,中軍帳的簾子再次被掀開,韓柏大步跨出,一身鐵甲未卸,甲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約莫三十出頭,身材魁梧健碩,肩背寬厚,一雙虎目炯炯有神。
看見陸白榆,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抱拳,聲音粗糲卻恭敬,“這位便是嫂夫人了吧?”
陸白榆朝他微微頷首,“韓將軍,這次劉翀派了五個探子過來摸底,還有四具屍體在營地西側的亂石堆裡,煩請派人去收一下。”
韓柏瞳孔微微放大,目光從她沾血的衣襟掃到她身後那個癱在地上的俘虜,嘴角抽了一下。
正要開口,顧長庚已不動聲色地側移一步,高大的身影恰好擋住了他探究的視線。
隨即他牽起陸白榆的手,溫聲道:“進賬再說。”
帳內陳設簡單,矮几、輿圖和一盞微弱的油燈。
陸白榆環視一週,將領們或坐或立,神色雖有凝重卻並無慌亂,一切井然有序,不像是三千騎兵被圍困的模樣。
“營火怎麼全熄了?”她不解地看向顧長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