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庚望著帳外明媚的日頭,聲音裡帶著幾不可察的擔憂,“蕭景澤在落雁坡背水結陣,把十三萬人全壓在河堤邊上。”
“背水結陣?這是兵法大忌啊!”韓柏倒抽了一口涼氣,“姓蕭的是活膩歪了麼,這他孃的不是找死嗎?”
“你覺得他是在找死,我卻覺得他是在請君入甕。”顧長庚譏誚地勾了勾唇角,
“蕭景澤不是蠢人!他不給自己留退路,要麼是瘋了,要麼......是挖好了坑,等著咱們跳。”
陸白榆放下軍報,眸色凝重,“這場雨來得邪性。我查了縣誌,往年這時節雨早該收了,今年卻連綿不絕。上游堤壩泡了這麼多天,土早就鬆了。”
她起身走到輿圖前,指尖在洛水上游重重一點,“若此時蕭景澤在堤壩做點手腳......”
韓柏面色驟變,“他想放水淹咱們?侯爺,趁他還沒動手,咱們先殺上落雁坡。”
“怎麼殺?”顧長庚的聲音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
“他在堤壩上做了手腳。我們一進河谷,他立刻毀堤。屆時洪水衝下來,我們在低窪處,他在高地。九萬涼州軍,全得餵了魚蝦。”
韓柏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指著帳外白花花的大陽,
“屬下瞧著天已經放晴了,堤壩再曬上兩日,土一干,他就算想挖也費勁。”
“萬一上游還在下呢?”陸白榆聲音不高,卻讓韓柏的眉頭跳了一下,
“咱們這裡放晴,不代表上游也停了雨。這雨勢本就反常,蕭景澤敢把十三萬人置之死地,他手裡定有我們不知道的底牌。”
韓柏啞口無言,半晌才憋出一句,“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拿水淹咱們吧?”
顧長庚抬眸看向帳門口,揚聲道:“讓周凜來見我。”
周凜來得極快,聽完顧長庚的判斷,只沉默了一瞬,抱拳道:“屬下這就帶人去上游堤壩摸摸底。”
“記住,只許看,不許動。若有異動,立刻回報,不得擅自動手。”顧長庚沉聲叮囑。
太陽快要落山時,周凜踩著漫天晚霞回到了營地。
他掀簾進來時甲冑上糊滿了河灘的淤泥,靴子也溼透了,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不出侯爺所料,堤壩上有羽林軍,人數不多,但防守嚴密。屬下沒敢靠太近,遠遠看見他們在挖引水溝槽,方向正對著河谷這邊。”
“狗孃養的蕭景澤!”韓柏一拳砸在案上,
“侯爺,末將願趁夜帶人摸上去,宰了那幫羽林狗。堤壩到手,咱們也能放水。淹不了他落雁坡,還淹不斷他的糧道退路?十三萬人困在坡上,沒吃沒喝,耗也耗死他。”
顧長庚並未搭理他。
他望著上游堤壩的標記,沉默了一瞬,對周凜道:“此事拖延不得,你從輕騎裡挑三百擅暗殺的錦衣衛,現在就摸上堤壩。動作要快,動靜要小。”
“屬下領命。”
夜幕還未降臨,周凜就帶人摸上了堤壩。
三百錦衣衛藉著暮色潛行近身,趁羽林軍用飯時守備鬆懈,悄無聲息地控制了整座堤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