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若無法摧毀自己的信條,無論那一戰,還是今日這一戰,他都必敗無疑。
重來一世,她以為早已改變了軌跡,以為自己總能替他避開這種兩難的死局,不再重蹈覆轍。
可命運這條惡毒的河,兜兜轉轉,竟又將他推回了同樣的懸崖邊。
憑什麼?
設下這毒計的是蕭景澤!
罔顧蒼生的也是他!
憑什麼要她家侯爺來揹負這噬心的抉擇?
一股滔天的怒意和不甘直衝頭頂。
陸白榆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凜冽的殺意。
“他孃的!”韓柏狠狠啐了一口,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憋屈,“老子打了半輩子仗,頭一回覺得‘贏’這個字,如此燙手!”
陸白榆尚未答話,一聲悶雷毫無徵兆地在霞光漫天的天幕上炸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陸白榆猛地抬頭,落日餘光晃得她眯了眯眼,但她眼底那不屈的殺意非但未退,反而如野火燎原,越來越熾。
她死死盯著那片湛藍得近乎詭異的天空,唇角勾起一絲近乎挑釁的冷笑,隨即抬起右手,對著蔚藍的蒼穹,緩緩豎起中指。
彷彿是在回應她的挑釁,萬里無雲的藍天上,一道慘白的電光撕裂長空,彷彿天公震怒。
緊跟著第二聲驚雷沉沉壓下來,震得腳下堤壩彷彿都在微顫。
盛夏旱雷本就罕見,這般晴空炸響,竟像是天公在催她落筆選答案。
眾人都被這電閃雷鳴的詭異驚了一跳,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幾人齊齊回頭,就見一襲青衫的青年策馬奔至壩下,快步拾級而上,神色匆匆。
來人風塵僕僕,衣衫下襬沾滿泥點,正是本該遠在江南的李遇白。
陸白榆驚愕地看向他,“你不是去江南遊說士紳,籌措秋糧了嗎?”
“屬下剛從江南歸來,聽聞侯爺在此守壩,便即刻趕來。堤壩之事,屬下已大致明白。”
李遇白先朝顧長庚和陸白榆拱手一禮,目光掃過壩下的村落、遠處的營寨,再落回壩身的引水溝槽,頃刻便弄清了前因後果,
“侯爺,學生以為,河谷這幾千百姓,與天下蒼生相比,不過是滄海一粟。今日犧牲這幾千人,換蕭景澤十三萬大軍覆滅,換中原早日平定,換更多百姓免受戰火。這筆賬,怎麼算都千值萬值!”
他抬眼看向顧長庚,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倘若錯失此刻的戰機,放蕭景澤退回上京重整旗鼓,戰亂便會綿延無盡。屆時殞於兵禍的百姓,何止千千萬萬。”
韓柏聽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去看顧長庚的臉色。
顧長庚冰冷的目光落在李遇白身上,片刻後,才面無表情地扯了扯唇角,
“你是想說,用這數千條鮮活人命,換一紙天下太平。這筆買賣,很划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