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捧住他略顯疲憊的臉,指腹輕輕摩挲過他的顴骨。眼底漾開淺淺溫柔,“我這不好好的麼。”
顧長庚閉了閉眼,喉結劇烈滾動,一言不發,只將她再次牢牢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久久沉默。
帳外的馬蹄聲、士卒的說笑聲隱隱傳來,熱鬧喧囂,襯得帳內的相擁愈發靜謐。
“王慎在城下高喊涼州城破時,”良久,他才悶悶地開口,“我知道這是他亂我軍心、擾我心神的詭計,可我控制不住。”
他嗓音微顫,“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你立在涼州垛口的模樣。身後漫天火光,箭矢將盡,孤軍死守,你還在一次次彎弓禦敵。這幾日,那畫面日夜糾纏。”
聞言,她從他懷中仰起頭來,抬眸望向他。
見他眼尾泛紅,眼底藏著數日未消的後怕,她心頭一軟,抬手替他仔細攏好額前散亂的碎髮。
“涼州沒破。趙秉義的妻子在我手裡,他那日在城下,遙遙望見我身上的杏色衣衫,便什麼都明白了。”
顧長庚垂眼看著她,忽然低笑了一聲,那笑裡帶著點慶幸,也夾雜著點心疼。
他沒再追問她怎麼把趙夫人從皇宮裡弄出來的,又是什麼時候跟趙秉義達成默契的?
只是將她重新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這些天最壞的念頭,終於在散在這口氣裡。
帳外,最後一陣收隊的馬蹄聲徹底遠去,消散在晚風裡。有人在低聲哼唱涼州小調,曲調悠悠,被晚風一扯便散了。
他攬著她的腰並肩坐回榻邊,就著帳中搖曳的孤燈,低聲絮語,將這幾日潼關攻防的細碎戰事,一一講給她聽。
她靠在他肩上,靜靜聽著,偶爾問兩句戰事細節,聲音越來越輕,眼皮也沉沉耷拉下去。
他似有所覺,連忙噤了聲,低頭一看,她已經靠在自己肩頭睡著了,睫毛安靜地垂下,投出一道淺淺的影。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平,拉過薄被蓋上她的肩頭。
她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聲“夫君”,手無意識地揪住他的袖口,又沉沉睡去。
他坐在榻邊,望著她安靜的睡顏,指尖輕輕摩挲她的手背,像是怕打擾她,又像是捨不得放開。
窗外暮色漸沉,天邊最後一抹霞光也隱沒在山脊深處。
帥帳之內,萬籟俱寂。只有燈花偶爾炸開的輕響,和她平穩的呼吸聲。
帳簾忽然被人一把掀開,厲錚大步跨了進來,“侯爺、夫人,趙秉義回來了,受了重傷!”
顧長庚不滿地睨了他一眼,下意識地看向熟睡的陸白榆,又壓低聲音問,“人呢?”
厲錚指了指外頭,也跟著放輕了聲音,“剛抬回來,還在昏迷。”
顧長庚起身時,陸白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衝他撒嬌似的笑了笑,“怎麼了?”
他原本的不快,被這笑衝得無影無蹤,輕聲道:“趙秉義受了重傷。”
陸白榆揉了揉眼睛,掀開薄被起身,“走,看看去。”
帳外,趙秉義早已陷入昏迷之中,胸口的繃帶浸滿了黑血,看起來觸目驚心。
陸白榆指尖搭上他的手腕,片刻後垂下眼睫,沉默地收回手,對上眾人期盼的目光,只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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