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柏站在高坡邊緣,渾身溼透,冰冷的雨水順著他堅毅的臉龐滑落。手裡,還死死攥著剛才救上來的那個後生的胳膊。
後生癱軟在地,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遠處肆虐的洪水,空洞得嚇人。
韓柏沉默良久,才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回頭朝破上待命的部下吼了一嗓子,“繼續救人!能撈一個,是一個。”
吼完,他一把扯下自己早已溼透的外袍,裹在那個失魂落魄的後生身上。
高坡之上,顧長庚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靜靜佇立。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雨簾,死死看向堤壩的方向。那裡,龍旗依舊招搖。
狂風呼嘯著穿過河谷,他微微抬手,似乎想遮擋一下撲面而來的風雨,又似乎只是疲憊地抹去眼前的雨水。
片刻後,他啞聲吩咐,“等水退了,把能找到的屍首,都收起來。按我們涼州軍的規,一人一坑,立塊碑。”
許敬亭唇角緊抿,用力地點了點頭。
。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點砸在壩頂的泥濘裡,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蕭景澤單手握傘,立在壩頂,漠然俯視著山腳那片被洪水灌滿的河谷。
濁黃的洪流早已吞沒了落雁坡下所有的窪地,水面上翻騰著斷木、撕裂的軍帳,還有密密麻麻的屍首。
水流裹挾著這些浮屍打著旋兒往下游推,推到河灣處便堆疊在一起,像一道用死人壘成的堤壩。
蕭景澤望著那片被洪水吞沒的戰場,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漠然的弧度。
“陛下。”副將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後,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安。
蕭景澤沒有回頭,只淡淡“嗯”了一聲。
“落雁坡上......涼州軍的帥旗,還在飄。”
蕭景澤唇角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抬眸望向落雁坡的方向,顧長庚的帥旗依舊傲然挺立,在狂風驟雨中獵獵飛揚。
“帥旗沒倒又如何?”他放下千里鏡,哼笑一聲,“洪水一齣,落雁坡四面環水,他顧長庚已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飛。朕無需強攻,只需圍困,便能將他耗死在此地。”
副將喉頭滾了滾,神色猶豫,像是在斟酌如何開口。
“說。”蕭景澤冷冷掃了他一眼。
“陛下,今早你下令全軍攻打堤壩時,貴妃娘娘原想跟著中軍走,後來又說身子撐不住,便留在了後營歇息。”副將下意識地放低了聲音,
“這會兒落雁坡已被涼州軍佔領,娘娘她怕是......”
蕭景澤像是才想起這個人似的,面色剎那間變了幾變。
他抬眼望去,那片原本紮在半山坡的後營,此刻已被瘋漲的水勢吞沒了大半。
靠谷口的幾頂帳幕早被浪頭拍得散了架,只剩幾根歪斜的木杆戳在濁浪裡,隨著水流起起伏伏。
“陛下,要不要設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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