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鋪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萬載玄冰。
莫谷那因觸犯禁忌而痛苦佝僂的身影,以及他話語中透露出的那個連名諱都不可言的禁忌存在,讓這片狹小的空間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抑。
符月琳周身紫霧繚繞,相較於莫谷的劇烈反應,她顯得平靜許多,但那平靜之下,亦是深不見底的波瀾。
她幽幽一嘆,那嘆息聲彷彿穿越了萬古星河的寂滅,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無奈與滄桑:
“那一位……從諸天盡頭殺回來,而魔族又群龍無首……”
她的目光落在莫谷身上,帶著一絲複雜的憐憫:“你早該走的,天魔皇。當初種下的‘因’,本不該由你來承受這最終的‘果’。”
莫谷緩緩直起身,儘管臉色依舊蒼白,氣息紊亂,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重新燃起了一種屬於皇者的不屈意志。
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卻堅定:“我何嘗不知?螻蟻尚且貪生。但……這幾年,我甚至不敢踏出這天鵬古城一步!”
他抬手指了指上方,彷彿指向那籠罩古城、若有若無的金鵬光罩:“天鵬族尚且有天道韻庇護我。要是走出去,我怕不知何時就會飛來一劍……”
符月琳秀眉微蹙,那朦朧的面容上似乎閃過一絲質疑:“諸天之內,寰宇浩瀚,無盡星域,兆億生靈。他縱然功參造化,又豈能真正做到無處不在?或許只是你的恐懼作祟。”
莫谷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容,那笑容中帶著對絕對力量的敬畏與絕望:“恐懼?或許吧。諸天萬界,誰能不恐懼他?我只是不敢賭,賭輸的代價,我承擔不起。”
符月琳沉默了。
她知道莫谷所言非虛。
到了莫谷和她那等存在的層次,其感知與手段,早已超脫了常理,所做之事也有自己的道理。
良久,符月琳才再次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平:“你……終究與魔族不同。他不該……如此趕盡殺絕的。連冥王都極力拯救所有隕落的生靈,無論神魔。他……怎能因為一己私仇,而罔顧諸天平衡,行此……絕滅之事?”
莫谷再次搖頭,“或許在他眼中,有他一人一劍足以……諸天能與其並肩之人又在哪裡?”
這個問題,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無聲的驚濤。
符月琳張了張嘴,最終,卻一個字也無法反駁。
那清冷眼眸中的神光,瞬間黯淡了下去,化作一聲更加悠長與無力的嘆息:“這些歲月……你,受苦了。”
莫谷緩緩閉上眼睛,彷彿要將所有翻騰的情緒都壓回心底深處。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臉上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若能像現在這般,隱姓埋名,守著這方寸鐵爐,了此殘生……倒也,足夠了。”
“足夠了?”符月琳聞言,卻是微微一愣,隨即那朦朧的臉上,似乎浮現出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與不甘的笑容,“是啊……隱忍,蟄伏,苟延殘喘……我們都‘老’了,失去了昔年的銳氣與膽魄。”
她的語氣陡然一轉,變得凌厲起來,周身紫霧都為之翻湧:“但是……我不甘心!”
“縱然前方是萬丈深淵,是必死之局,我符月琳,也寧願去爭!去搏那一線虛無縹緲的生機!即便最終真的……身死道消,魂飛魄散,也好過在這無盡的壓抑與等待中,磨滅掉最後一絲希望!”
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一種決絕的勇氣!
莫谷那古井無波的眼眸,終於再次泛起了漣漪。
他深深地看了符月琳一眼,目光復雜。








